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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菀枝略有一驚:“看你是個讀書人,還會弄井車?”
書生:“說來慚愧,小生除了讀圣賢書,也喜歡鉆研些地里的事,靠這賺幾個銅板度日。”
陸菀枝便又仔細地瞧了瞧他,見他膚色略黑,比衛驍白不了多少,可見常年風吹日曬,便用手指了指對面的石墩子:“坐下說話吧。閣下如何稱呼?”
“不敢不敢,小生‘陳安在’,滁州來安縣人士?!?
陳安在見眼前女子衣著素麗,不見奢華,但手指上卻套著小巧的素銀護甲。
護甲并非什么人都能戴的,他便知眼前這位定是哪家高門的女郎,不敢坐,也不敢走。
“坐呀?!?
對面的女郎又勸一遍,陳安在這才忐忑地擱了半個屁股下去。
陸菀枝料他是看出什么了,淺淺一笑:“你是來長安應試的嗎?”
陳安在一聽這話,忙又起身:“是啊,說來慚愧,落了榜?!?
“考了幾次?”
“第三次了?!鳖~頭密密地冒出汗來。
陸菀枝見他無地自容,倏爾想起阿爹看榜回來的沮喪模樣。
她阿爹也是多次不中,后來便放棄了,專心耕田養家,只是有時候也會獨自發呆,拿著木棍在地上劃拉寫字。
后來她到了長安,才知每年一試說是給天下學子廣開門路,其實錄用的多是內定人選。
她便知道,阿爹考不中,未必是阿爹沒本事。
不過,陸菀枝又哪里知陳安在學識如何,只覺他與阿爹、謝文蹇都像,不貪心,又懂農事,不禁多了幾分好感。
當下便道:“考不中,未必就是你不行?!?
陳安在聽得這話,心中不安稍減:“多謝姑娘寬慰,只是長安不易居,小生不打算再考,準備回鄉去了??上?,小生寫了一本農書,至今沒有找到推薦門路?!?
他說農書,陸菀枝起了興趣:“什么樣的書,閣下可否給我看看?”
陳安在立即從胸口掏出一本麻紙書來,雙手呈上。
晴思接過遞上來。
陸菀枝翻開瞅了瞅,見書寫工整,每頁還配了圖,她種過地,看得出他的內容確算得上實在。
有心幫他一把,開口卻只是問了一句:“我很好奇,若你當了官兒,如今這個朝局,你是站哪一邊?”
陳安在不由一抖,小心回道:“小、小生一介草民,對政事一知半解,豈敢妄議朝政。小生不求大富大貴,只想做些實事,還請姑娘莫要為難?!?
“好,那我不問你這些,我單問你,你對翼國公有何看法?”
這問的不是政事,問的只是一個人,可是,這雖不比前個問題要命,但翼國公可跟國事繞不開。
陳安在并不想回答,可機遇擺在面前,若不抓住,可就只能灰溜溜回鄉了。
于百姓而言,翼國公終結戰事,是英雄。于上頭的人而言,翼國公養私兵于河西,是個隱患。
眼前這位貴女,顯然是站在上頭的。
陳安在咬了咬牙,低下頭:“翼國公救國于水火,乃當世英雄?!?
便聞一聲冷哼:“可他雄踞一方,難說不存私心?!?
陳安在頭上冒了汗:“小生見識淺薄,不敢妄議國事,只是生為小民,自然只能看到小民看到的。”
陸菀枝見他戰戰兢兢,卻沒說衛驍一句壞話,遂放了心。
她笑了笑:“難得你立場堅定,不似那些虛頭巴腦的。這樣,我寫一封推薦信與你,你帶去司農寺,至于他們是否留用你,可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說著,讓曦月去取筆墨來。
陳安生心頭正遺憾錯失機遇,卻聽對方竟說了這樣一句話,心頭恍惚。
晴思:“這位是歸安郡主,你還不謝過?!?
陳安在心驚,轉瞬想起歸安郡主是何許人也——郡主出自民間,自是深諳百姓疾苦,更與翼國公乃同鄉,他方才那一番回答,想必郡主聽來甚合心意。
陳安在心中大喜,連忙跪下磕了又磕。
曦月拿來紙筆,陸菀枝寫了封信交給他:“往后遇上什么難處,可來找我,雖我并無大能,但也愿盡力一試。”
“郡主拳拳愛民之心,小生欽佩!”
“略盡綿薄之力罷了,陳公子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