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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頭一人一桌一壺茶。
謝文蹇見得她至,起身示敬:“有勞郡主大駕。”
陸菀枝掃了眼他的模樣,見他與上次裝扮一般無二,只是眼下青黑,顯得人極為憔悴,少了上次所見的鋒芒。
她坐下,就不與與之廢話了:“謝公子說要離開長安,可是因有人加害?”
謝文蹇為她斟茶,聞言臉上微驚,不曾想到她開門見山,竟還猜得這般準。
他點了點頭,失笑:“郡主一語中的,不錯,在下險些丟了性命。”
陸菀枝了然,并不吃驚。
謝文蹇訴訟的案子,與趙家有些關(guān)系,那趙家跋扈,趙柔菲一個后宅女子都敢買兇殺人,他這樣硬碰硬,可想而知會遭遇什么。
“你走投無路,是真的想離開長安,還是想讓我出一出力?”她問。
謝文蹇:“那郡主可愿出手相救?”
陸菀枝喝了口熱茶,并未多想便搖了搖頭:“幫不了你,我沒有那樣的能耐。”
謝文蹇幾不可見地挑了下眉,眼底泛起“果然”二字并少許的失望。
太后一系的人,怎會幫他。
陸菀枝:“但你若能忍一些委屈,我可以帶去找翼國公,他會幫你的。”
“郡主怎知他會幫我,而不是又揍我一頓。”
“公是公,私是私。”
謝文蹇注視著她,竟一時未接話。
“怎么?”看他那個樣子,好像并不怎么揪心自己的處境,反倒很關(guān)心她對此事的態(tài)度。
陸菀枝更覺得奇怪。
對面的男子倏爾一笑,竟顯大悟:“看來郡主很了解翼國公。”
“?”
“實不相瞞,翼國公已出手相救。”
陸菀枝皺眉:“那你……”
謝文蹇倏地起身,對著她深深一揖:“在下為自己的狹隘與成見,更為方才的試探,向郡主致歉。”
她錯愕,不過很快反應(yīng)過來他在作甚,當下冷了臉色:“你將我約到此處,只是做這種無聊的事?”
害她白擔心一場。
謝文蹇:“郡主請聽在下細說。”
這便將那日如何被擄,如何被沉河,又如何被衛(wèi)驍所救盡數(shù)告知,言語之間不乏感慨。
“幸得翼國公相救,僥幸撿回一條性命,而今長安不可再留,在下已托人將住所出手,換了些銀錢,今日便攜妻前往武威。這一路,會有翼國公的人隨行護送,還請郡主放心。”
聽得他遭遇了沉河,陸菀枝暗暗心驚,得虧衛(wèi)驍出手了,不然這世上又要多一抹冤魂。
“先前錯想了翼國公,在下好奇是否也錯想了郡主,故而斗膽一試。”
說到這里,謝文蹇展顏一笑,“得知這貴游之士中尚有記掛百姓之人,在下頗覺欣慰。
可惜了,我手上的案子只能就此擱置,那一家老小的冤屈,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得伸張。”
“衛(wèi)驍會管的。”陸菀枝道。
“郡主為何如此篤定?翼國公并未承諾在下此事。”
她不知道為何篤定,但她就是覺得,衛(wèi)驍會去做,哪怕這小小的案子并不像肅國公案那樣,會掀起驚天駭浪,他既然起了那個頭,就會管到底。
陸菀枝思忖著,只小聲道了一句:“他是那樣的人。”
“既有郡主這話,在下可安心離去。”
謝文蹇松下心弦,慢飲了半盞茶,“那日在下問翼國公為何要救我,郡主可知他說什么?”
“他跟趙家不對付,幫你也是順手吧。”
“不,他說,樹高千尺不忘根。”
這樣啊。
衛(wèi)驍是田地里長大的,戰(zhàn)場上成長的,學不會高高在上。謝文蹇的遭遇,想必他是感同身受的。
“有翼國公和郡主記掛著天下萬民,這世道定會好起來的。”他感慨。
陸菀枝自覺慚愧,只覺頭上被強按了一頂高帽,忙搖頭:“你夸他便好,我沒那樣的本事。”
“的確,并非所有人都有安邦定國的本事,但若郡主心中有民,早晚有一日,會有機會立下永世功德的。”
謝文蹇說得真誠,但陸菀枝沒有再接話,她接不出話,這須臾間,她只覺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能夠在夾縫中生存下來,便已是她所有的能耐,豈敢再有別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