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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二十年,直至三年前老長平王薨逝,李修白襲爵嗣王。
未料當今天子諸子或夭或誅,自身也沉疴難起。朝臣遂奏請立宗室為儲,以防萬一。
皇帝初始大發雷霆,去年年末卻松了口,不再禁止朝野議論。
如此一來,過繼哪位宗親便成了當今最要緊的事。
若當年的王淑妃被封為太后,李修白便是第一順位。
可惜,王淑妃一直是貴太妃,名分絲毫未變,因此李修白同皇帝的其他侄子也沒什么不同。
何況,李修白自打被她射了一箭后便體弱多病,縱然他從前頗有功績,現在立他為儲君也著實不合適。
如今,長安城最炙手可熱的兩位儲君人選乃是慶王和岐王。
據蕭沉璧從前在長安進奏院的牙兵回稟,這兩位親王背后分別背靠兩大權相裴相和柳相。
裴柳黨爭數十年,互相攻訐,輪流執掌大權,現在各自扶持一位親王爭儲,更是斗得不可開交。
蕭沉璧正是鉆了這個兩黨相爭、無暇北顧的空子,暗中助力幽州節度使徐庭陌舉事。豈料徐庭陌色厲內荏,外強中干的,不出一旬竟被李修白勸服了。
如今叔父逼她生子,欲以此子謀奪儲位,從大局來看,確實不失為一招破局之法。
但婦人產子著實兇險,萬一要了她的命呢?蕭沉璧心生煩悶,卻暫時尋不到辦法,沉思再三,反正自己已經深陷泥潭,無法脫身,不如便一邊想辦法回到相州重掌魏博,一邊與叔父虛與委蛇,攪渾長安的池水,再伺機脫身。
如此一來,待她重歸之日,便是雙權在握之時。但她如今只有趙翼能相信,聯絡上他只怕并非易事,蕭沉璧決定再暗暗找找商隊傳信。
崇仁坊北隅,魏博進奏院這兩日正在采買奴隸。
長安本就蓄奴成風,進奏院幾十號人吃吃喝喝,添些奴仆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何況魏博乃是河朔三鎮之首,進奏官堪比大唐使相,位高權重,便是添上百余個也無人敢置喙。
此時,康蘇勒卻寢食難安。
為了復國,他必須聽從都知的命令,親手把別的男人送到心愛女子的榻上。
但出于妒意,他又實在難以去做。
兩難之時,副使催促他快些動作。
這副使也是從魏博來的,是都知親信,既從旁協助,又暗中監視,康蘇勒不想被都知發現懈怠,只好吩咐手底下的牙兵護衛去西市口馬行物色人選,自己則成日借酒澆愁。
護衛兩日里跑遍了兩市,身長八尺的買到了四個,面如冠玉挑出了兩個,才過宋玉的拐來了一個,還算美貌的男子也搶了一個。
即便如此湊數,這四者兼之的,還是一個沒有。
就憑這些,蕭沉璧必然看不上眼。
康蘇勒收了人,無可奈何,在副使道催促下又親自和護衛一起去牙行閑逛,逛著逛著到了黑市,有牙人見他衣著富貴忽然主動攀上來。
護衛于是說了要求。
這牙人也算見多識廣的,白的黑的生意做過不少,卻還是頭一回碰上要求這么苛刻的。
郎君這要求未免太高了,便是我也沒見過這種成色的奴婢部曲!牙人大笑,不過嘛,貴人來得巧,我剛好新買了一個外地來的男奴,這人生的那叫一個俊美,簡直世所罕見,莫說什么潘安了,便是神仙也擔得上!至于才華,什么宋玉我不懂,但憑我多年買賣奴隸的經驗,這人食指有繭,一看便是熟讀詩書的,周身的氣質甚至像落了難的世家公子,絕對符合!
竟真有這樣的人?康蘇勒一時間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如假包換,童叟無欺!牙人拍著胸脯,原本賣家都舍不得出手,因這人有病才肯轉賣與我,被我買來時他便高燒不退,昏迷不醒,渾身還有傷,我買他也是指望著將來把他治好后能賣個大價錢。這治了五天,人倒是有點起色了,就是還沒完全醒,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痊愈,郎君一看便是貴人,家中肯定有好藥,您若是不怕他折在手里現在就能帶走!
原來,這人是個病秧子。
三日之期馬上就要到了,即便買回去,他也不一定能病好。
于是康蘇勒還是隨牙人去柴房瞧一瞧。
一開門,撲面一股朽木的腐臭,只見橫七豎八的柴堆里蜷縮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康蘇勒下意識捂緊了鼻子。
可將人翻過來一看,只見此人鼻若懸膽,面如冠玉,雖因病消瘦,卻別有一番鶴骨松姿風采,破舊不堪的柴房都仿佛被頃刻之間照亮。
便是連康蘇勒這樣的魏博高官都被震住了。
若郡主見到這樣的人物,會不會真的答應同房,甚至動心?
康蘇勒心生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