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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沉璧說起謊話信手拈來。
一番鬼話糊弄之下,李汝珍被蒙騙得暈暈乎乎,十分樂意陪她同往。
兩人結伴而行,蕭沉璧這新寡的身份頻繁出門便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此番再來薦福寺,蕭沉璧已是駕輕就熟。見到慧空和尚,她如法炮制,帶著瑟羅隨其往偏殿誦經(jīng)祈福。
李汝珍則被沙彌引去聆聽薦福寺獨有的法會,據(jù)說還是胡僧特別吟唱的胡唄。
另一邊,蕭沉璧照例是從金身佛像后的暗道進入,很快便到了進奏院的內院。
一進門蕭沉璧便立刻招來康蘇勒,讓他把院里那只有九根手指的雜役叫來。
康蘇勒不明就里,疑心蕭沉璧借故拖延。
蕭沉璧沉著臉簡單說了一遍原委,康蘇勒立即派人把雜役挨個查了一遍。
進奏院雖寬敞,但辦事的官員和雜役加起來也不過百。
不出一炷香,所有雜役都被查了一遍,然而此時院中根本就沒九根手指的人了。
蕭沉璧隔著簾子親自盤問一番,才從一個雜役頭頭口中得知這個九根手指的雜役早就在半月前被趕出去了。
回貴人的話,這雜役名叫劉三兒,好賭,手腳不干凈,有一回偷了庫房里的青瓷瓶出去變賣,被當場拿住。院使大人震怒,命人打斷了他的腿,又吩咐小的尋個人牙子將他賤價發(fā)賣出去了!
經(jīng)此一提,康蘇勒也記起此事,懊悔不迭。
哼,你做的好事!蕭沉璧冷冷睨了他一眼,又追問那雜役頭目,賣與哪個人牙子了?可還找得回來?
雜役頭目仔細回想:賣給了一個走街串巷的人牙子,究竟是誰,小的實在記不清了。這長安城里的人牙子慣常走南闖北,哪里還尋得著?再說那人被打斷了腿,是死是活都難說,只怕早成了亂葬崗上的枯骨了!
蕭沉璧頓覺頭痛,看來是希望渺茫了。
她吩咐這雜役再仔細回想,又命康蘇勒暗中繼續(xù)查訪九指之人,尤其留意長安各處的賭坊。
狗改不了吃屎,賭癮這東西一旦沾上便難戒,只要那劉三兒尚在人世,還在長安,哪怕去偷去搶t,也必定會再往賭坊里鉆!
康蘇勒自知理虧,不敢再言。
事已至此,想借慶王妃的身份揭破慶王與王守成的關系,暫時是行不通了。
若要挑起兩方爭斗,使其互相傾軋,恐怕得另尋他法。
容我想想下一步從何處著手。
蕭沉璧以手支額,指尖揉捻著眉心。
旁聽的副使安壬見康蘇勒遲遲不提接下來的事,遲疑片刻,小心提醒道:有勞郡主費心。只是,您出來一趟不易,那位陸先生身子已調養(yǎng)得差不多了,您是否要去看看?也好完成都知大人的吩咐?
蕭沉璧哪有這等興致。
然而余光瞥見康蘇勒臉色驟然鐵青,她心頭反倒生出一絲快意,唇角微揚道:是么?上回見時,這人雖帶病容,風姿卻十分不俗。如今調養(yǎng)數(shù)日,想必更勝當初。帶路吧,我瞧瞧去!
康蘇勒見她笑意盈盈,心頭愈發(fā)郁結,卻毫無立場阻攔,只得陰沉著臉跟在后面,一同往西廂房去。
一刻鐘前,進奏院西廂
那日詐死不成后,李修白被看管得更嚴,每日除了施針便是吃藥,連房間門也不得踏出一步。
即便寸步難行,他還是憑借細致的觀察隱約猜測出了自己被關押在何處。
至于根據(jù),則是最常見的的鐘磬之聲。
佛寺講究暮鼓晨鐘,曉鐘意在破除長夜,喚醒僧眾早起修行,暮鐘則警示僧人覺昏衢,疏冥昧,進而入定。
李修白留心兩日,發(fā)覺每日晨昏之時總有極細微的鐘聲隨風而至。
聲響極輕,不凝神極易忽略。
他反復印證,才斷定此乃佛寺鐘聲,由此推測自己大約被囚于距某座寺院二里左右之地。
且細細去聽,那鐘聲渾厚,傳音甚遠,因此造價必然不菲,如此推想,這寺廟在長安城中也應是排得上名號的。
但光憑這點還是不能確定位置。
他便更專注耳力,夜闌風起時竟捕捉到了幾縷絲竹之音。
曲調婉轉,間或夾雜激昂鼓點,頗似胡旋舞樂。
這便又縮小了范圍。
畢竟,長安施行宵禁,一般的坊市是十分肅靜的,只有個別坊內有一些秦樓楚館、胡商酒肆的熱鬧一些。比如北里的平康坊,東南的安邑、晉昌坊,還有毗鄰東市的崇仁、宣陽坊、勝業(yè)三坊。
再進一步排查,這幾坊里哪個有佛寺?
李修白過目不忘,略一思索便盡數(shù)想起只有平康坊的菩提寺、晉昌坊的大慈恩寺、崇仁坊的薦福寺能有如此洪鐘和香火。
故而,他必是被囚于此三坊中某座大寺附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