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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如何,杜聿之婿在其中,這個人他們是絕不會放過的。
于是,在柳宗弼的授意下,隸屬柳黨的御史中丞吳堅忽然出列,道:稟陛下,錢微雖自裁,但此案尚有疑點。徐文長乃當事舉子,當日稱進士十之有七受賄而來,可見此事非同小可,而臣聽聞,現(xiàn)今朝堂之上便有人牽扯其中,譬如兵部尚書杜聿杜公!
李儼微微瞇眼:杜聿,可有此事?
杜聿從容出列:回稟圣人,蘇潮確為臣之新婿,三月前剛娶臣第三女。但蘇潮之父曾是翰林學士,學識淵博,其家亦是累世書香。蘇潮自幼苦讀,才學出眾,臣斷無行賄之理!
杜公此言是否太肯定了些?吳堅又道,虎父未必出犬子,縱是漢昭烈帝這樣的英主也會生出后主這樣的阿斗!何況,錢微乃裴公門生,杜公與裴公是莫逆之交,此事恐非家學淵源便可輕易下定論吧?
杜聿反唇相譏:吳御史此言差矣!臣入朝不過半載,與裴公不過點頭之交,錢微宅中所抄贓物也無一與臣相關,何來賄賂之說?倒是吳御史,令尊當年與臣同在劍南為官時,令弟亦曾及第。巧得很,當年主考,亦是錢微!依吳御史方才之言,莫非令弟之進士功名也有貓膩不成?
你!吳堅語塞。
眼見雙方劍拔弩張,李儼怒斥:夠了!朝堂重地,喧嘩若市,成何體統(tǒng)!崔儋
臣在。一位氣度儒雅的年輕緋袍官員應聲出列,正是禮部郎中崔儋。
崔儋乃建中八年狀元,出身清河崔氏,學識淵博,以清正廉潔聞名,最重要的,不涉黨爭。
錢微既死,他是禮部現(xiàn)下主事之人。
你掌禮部,說說看,此事當如何了斷?李儼問道。
崔儋不疾不徐,執(zhí)笏奏道:陛下,吳公和杜公各執(zhí)一詞,口舌之勞無益。臣斗膽建言,凡有爭議之及第舉子,可擇日于御前覆試,百官監(jiān)考,以此次試策為準,一舉辨別真?zhèn)吻鍧帷?
李儼思索片刻:便依你所言,此事交由你來主辦,再擇三名弘文館學士從旁協(xié)助。至于考題則由你親自出,到時朕再擇定,時候便定于后日罷!
臣遵旨!崔儋躬身領命。
一時間,慶王、岐王、裴柳二黨,無數(shù)道目光,或期許,或審視,或忌憚,皆聚焦于這位博陵崔氏子之身。
進奏院
康蘇勒這回傷得不輕,昏迷兩日才醒。
甫一睜眼,腦中便閃過昏迷前蕭沉璧與那姓陸的相擁的身影。
顧不得頭痛欲裂,他一把攥住安壬的袖袍:他二人可曾成事?
安壬收拾藥奩的手一頓,嗤笑道:院使大人傷成這樣還在惦記這些風月事?卑職還當院使醒來后來是迫不及待要問那科舉舞弊的正事進展如何呢!
康蘇勒頓時面臊,咳嗽了幾聲:本官正要問,又憂心兩日出不了結果,你既提了,便說說可有結果?
安壬斜睨他一眼,倒也未戳破:此事全長安鬧得沸沸揚揚,大理寺雷厲風行,今早便具本上呈。至于所查結果么,與那徐文長供述相差無幾,但究竟有誰涉嫌行賄尚存爭議,現(xiàn)下又要復試呢!
他簡略復述了案情,康蘇勒心不在焉,只扶著受傷的額,微微皺眉。
嗯,本官知曉了。康蘇勒終究按捺不住另一樁心事,追問道,不過,郡主圓房亦是正事,此事到底如何了?
安壬譏道:沒成!都知的來信還不知如何回復呢!不知康院使是喜是憂?
心思被點破,康蘇勒惱羞成怒:本官自有辦法!
辦法?安壬陡然將藥奩重重一撂,是,院使當然有辦法!令尊投靠了都知,現(xiàn)在可是都知麾下心腹大將,您縱使差事辦砸,也不至于掉腦袋。可都知大人什么脾性,您比我清楚,您是死不了,但那復國大夢只怕是白做了!院使醒醒吧!
你康蘇勒臉色霎時鐵青。
安壬同他積怨已深,索性撕破臉皮:院使也別怪我說話直接,畢竟進奏院上下數(shù)十口性命可都系于此呢。再說,郡主那是何等人物?說一不二!這些年,您可曾見她向誰低過頭?既已不是同路人,何不徹底分道揚鑣,各奔前程?我勸您吶還是趁早歇了那點舊念想,安安分分,讓郡主與那姓陸的成了好事罷。如t此,大家都好交差活命!
滾出去!康蘇勒暴怒,顫抖地指向房門。
安壬毫不留戀,提起藥奩便走。
他雖是副使,卻也有監(jiān)視之責,何須看其臉色?
然而剛踏出門檻,身后便傳來瓷盞迸裂的脆響,安壬腳步一頓,只覺額角青筋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