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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落座,梁國夫人便瞧見了蕭沉璧,驚嘆道:喲!這是誰家娘子?竟生得如此仙姿玉貌,真真是世所罕見!
李清沅含笑接道:夫人謬贊了,此乃我家弟婦,靖安鄉主葉流箏。
梁國夫人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長平王的那個遺孀啊!真是我見猶憐,難怪坊間總說長平王與她恩愛無雙,如此絕色,合該捧在掌心!
蕭沉璧靦腆地垂下頭。
梁國夫人細細打量蕭沉璧一番,復又嘆息,嘖,這賊老天真是無眼!竟叫這般年輕貌美、我見猶憐的妙人兒成了寡婦!長平王素來寬厚仁德,你若守不住,將來再醮,想必他泉下有知亦會應允的!
此言一出,滿席霎時死寂。
片刻,有看不慣梁國夫人的諷道:再醮?且不說娘子與長平王生死相許,曾欲殉葬。便是眼下,她腹中還揣著長平王遺腹子呢,這可是王府唯一的血脈,若是誕下麟兒,將來母憑子貴扶正亦未可知。如此尊貴,前程可期,人家豈會思量再醮之事?
什么扶正不扶正,說到底,還不是守一輩子活寡!梁國夫人朗聲大笑,帶著幾分醉意睇向蕭沉璧,好妹妹,我與你說幾句知己話。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方是正經!其余什么封誥、名頭,皆是虛妄!切莫被這些障了眼。
蕭沉璧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復。
幸好此時李清沅不疾不徐,笑著替她擋道:長平王府素來寬厚,日后之事日后再說。眼下阿郎頭七方過未久,實非商議此事之時。
梁國夫人立時輕拍自己臉頰,懊惱道:瞧,我竟忘了這茬!說起長平王,這也著實是個妙人兒。那品貌,簡直天上難尋,地下無雙,不知是長安多少女兒家的春閨夢里人,可惜天妒英才,竟英年早逝,著實叫人扼腕。
蕭沉璧應對此情此景已極熟稔,在案底狠掐大腿,眼眶立時泛紅,水光瀲滟:夫人說的是,妾也難以釋懷。
喲喲喲,美人兒莫哭,看得姐姐心都碎了!梁國夫人忙執帕為她拭淚。
蕭沉璧這才停下。
這時,李清沅的幼女困倦,她遂命乳母將孩子抱離,自己也跟著去哄一哄。
見這位離席,梁國夫人又膽大許多,拉著蕭沉璧悄悄道:不瞞你說,姐姐府上那些面首,便是捆在一起也及不上你這亡夫半分風采!從前我也咳咳,對你家這位動過些心思。奈何他忒是正經端方,對誰都客氣疏離,水潑不進,刀槍不入。誰知如此好皮囊竟生生化作枯骨,老天實在是不長眼,暴殄天物啊!
她聲音雖低,但天生的大嗓門,并不十分低,霎時間,眾人都停下了說話。
蕭沉璧也沉默了。
梁國夫人渾若未覺,或是毫不在意,繼續嘖聲道:嚇到了?哼,這么想的可不止我一個。這些年你這亡夫因傷病深居簡出,但每回露面,皆有無數小娘子追隨圍觀。未料,最t后竟叫你得了手!哎
她以紈扇半掩朱唇,眼中閃著好奇的光,身子又湊近幾分,促狹道:好妹妹,你悄悄同姐姐說說,這長平王夜里是何等模樣?可與白日那清冷如謫仙的做派一般無二?
蕭沉璧佯作懵懂:郎君自是極好的,溫柔體貼,待人和善。
嘖,不是說這個!梁國夫人嗔道,扇子又壓低幾分,我是說那等事!寬衣之后,他體魄如何?是清癯文弱,還是勁瘦有力?行房時偏好何種姿態?時長幾何?是文弱書生,還是龍精虎猛?
蕭沉璧頓感窘迫。
不是,不都說長安貴女重規矩,怎地這位比魏博胡女還要潑辣?
更何況,她連李修白是圓是扁都未見過,如何知曉他夜里是什么樣?
別羞嘛,在座皆是過來人,說說何妨!
梁國夫人興致勃勃,不依不饒。
她心知肚明,那些端著架子、滿口禮法規矩的貴婦們也好奇,此刻怕是個個豎著耳朵,私底下指不定比她更想探聽這長安第一美男子的房中秘事。
蕭沉璧敏銳察覺到了無數道窺視的眼光,被架在火上,騎虎難下,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她唯一經歷過的云雨只有那個姓陸的,且是遭人下藥,身不由己。
這陸先生表面看著清瘦儒雅,但褪去衣衫,肌理勻稱,腰腹格外勁瘦有力
至于梁國夫人追問的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細節,彼時藥力洶涌,她記憶模糊,只知事后渾身釅酸三日方消,想來,他算是不俗吧?
但這姓陸的與李修白著實沒什么關系,蕭沉璧陷入沉思。
這叫她怎么答?
還有,她不知道李修白從前有沒有過相好的,萬一有,且還在席上,她答錯了豈非立時露餡?
這該死的李修白總是跟她過不去,死了還要給她挖坑!
面對梁國夫人灼灼目光與周遭若有若無的好奇窺探,蕭沉璧如坐針氈,指尖悄然攥緊了素白裙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