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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身手不凡,心思也還質樸,她費心籠絡了這些時日,眼見漸有成效,若此時功虧一簣,豈非可惜?
總之,在一番冷靜權衡之后,蕭沉璧費力將瑟羅挪至榻上,為她簡單清理傷口,暫時止住血。
但瑟羅的傷太重,光包扎遠遠不夠,得想辦法給她找止血愈合的藥才是。
為免暴露身份,府里的侍醫是用不得的。
蕭沉璧只得尋個由頭親自出府,至藥鋪抓了內服外敷的藥劑。
外敷尚可遮掩,煎藥卻頗費周章。
她緊閉門窗,用炭盆小心煨著藥罐。
期間,一絲藥味飄了出去,險些叫院里的女使發覺,她只道是自己安胎的藥味,方才搪塞過去。
蕭沉璧這等身份已經許久沒照顧過人了,這一夜下來勞心勞力,可把她累得不輕。
到了黎明,窗外泛起一絲魚肚白的時候,瑟羅高熱方退,蕭沉璧才終于能趁機瞇一會兒。
又一會兒,日出東方,當金光照破窗欞透進來時,瑟羅悠悠醒轉,入眼是頭頂華美的錦帳流蘇,再一側目,發覺蕭沉璧竟然趴在了她榻邊
眼底烏青,發髻凌亂,而旁邊的地上堆了許多染血的紗布,還有煎藥的罐子。t
這一幕幕映入眼簾,瑟羅縱然再遲鈍也明白了,她這條命是蕭沉璧救的。
甚至,為了防止她半夜出事,蕭沉璧都不敢去別處躺著,就這么趴在榻邊將就,一只手還緊緊握著她的手。
一股暖流猝然沖上心頭。
除卻爹娘和阿姊,從未有人待她如此,便是那位堂兄康蘇勒也未曾有過。
這位郡主明知她是眼線,竟仍傾力相救
瑟羅頓時喉頭哽咽。
恰在此時,蕭沉璧睫羽微動,醒了過來,眸中血絲未褪,聲音帶著濃重的倦意:醒了?身上可還燒?
說著便探手去試她額溫。
瑟羅偏過頭,悶聲道:不燒了昨晚,是你守著我的?
不然還能有誰?蕭沉璧輕嘆一聲,你都不曉得昨夜有多兇險。
她將如何費力搬動,如何冒險抓藥,如何應付女使的盤問,詳細告知于她。
瑟羅聽罷,鼻尖愈發酸澀:我是奉命監視你的細作,你為何待我這般好?
蕭沉璧聲音輕柔:我說過,你像我阿弟。況且,人非草木,這些日子相處,我早視你如妹,怎能見死不救?
瑟羅將臉埋進枕中,聲音悶悶地透出來:多謝。這條命是你給的,日后我必報恩。
蕭沉璧語氣溫軟:我又不是為了叫你報恩,只要你好好的,我便安心了。別說話了,你還虛著,這兩日我會給你找個由頭暫且叫你留在我這里養病。還有,你失血過多,需得好生補養,這幾日的飯食我會從份例里勻你一半。
說罷,她便起身喚女使去備些易克化又滋補的羹粥。
瑟羅心頭百味雜陳,愧疚與感激交織翻涌,暗暗立誓日后一定要報答蕭沉璧。
蕭沉璧步出內室,借著銅鏡用余光瞥見了瑟羅眼中神色,唇角無聲地勾起一抹得意。
呵,看來這小娘子已大半投誠于她了。
誠然,她昨夜確是盡心救治。
但這盡心,也不是全無算計。
人,是要救的;這救命之恩,也是要圖報的。
且為了叫瑟羅更感激,往眼底抹些螺子黛啊,在她快醒來之前握緊她的手啊諸此種種小心思也是不妨用一用的。
現在看來,效果甚佳。
目的既已達成,蕭沉璧抬手抹去眼底用螺子黛造出來的熬夜烏青。
瞬間,面容又恢復明艷。
她唇角也高高揚起瞧,沒有人能逃出她的算計。
瑟羅不能,那個姓陸的也遲早要拜在她石榴裙下。
進奏院
安壬說到做到,當晚就著手給李修白更換寢具。
西廂房里,那架被郡主不慎損毀的舊榻已被悄無聲息地抬走,除此以外,房中其他陳設器物也煥然一新。
安壬打量了一圈,很是滿意,再抬手摸了摸鼻尖,目光掃過靜立一旁的李修白,見他即便已是四月初的天氣,肩上仍松松披著一件厚實的大氅,身形隱在寬大的衣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