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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性情柔順,不似老王妃剛強,莫說訓斥了,便是連大聲說話都很少有。
蕭沉璧被欺負的那些年里縱然感嘆阿娘太過柔弱,但著實也沒少享受阿娘的體貼。
阿娘會給她熬稠糯的米粥,會給她梳精巧的發(fā)髻,會替她挑揀的舒適衣裙,在她發(fā)高熱時,也是阿娘整宿整宿不合眼,替她一遍遍擦拭身子
點點滴滴,皆是暖意。
當年她被逼和親,不止阿弟提劍守門,連柔弱的阿娘也握了剪刀,在阿爹面前以死相抗。
人與人之間天性不同,強硬和柔弱大多是天生,并沒有必然的好壞。
倘若生于安穩(wěn)富貴的門庭,阿娘這個性情也沒什么不好。
蕭沉璧縱然這些年過得頗為不易,卻從未真心怪過阿娘。
要怪,只怪她阿爹是個忘恩負義之人。
所以,蕭沉璧如今只想早日救出阿娘,護她余生安穩(wěn)。
想到此處,她不免有些惆悵,尋了個借口離開,不再看這對母女其樂融融。
因要隨老王妃去大慈恩寺做法事,香燭紙錢、各色供品皆需置辦齊整。
更要緊的是抄寫往生經(jīng)文,此番是陪老王妃同去,需格外仔細。
蕭沉璧伏案抄寫,手都抄酸了,邊抄邊罵李修白。
能得她親手抄的經(jīng),他真是百年修來的福氣!
抄至一半,黃紙告罄,蕭沉璧想著那姓陸的說的東西,正想去東市走一趟,便以此為借口,帶著瑟羅出門。
到了東市,她支開瑟羅,命其去王記書肆與進奏院的人傳遞消息,自己則戴上冪離,轉(zhuǎn)身拐入東南角胡商聚集之地。
問了一圈,還真叫她問到了賣羊腸衣的鋪子。
那胡商卷發(fā)深目,見來客是位冪離遮面的婦人,頗感稀奇:嗬,娘子既梳婦人髻,怎不見郎君同來,倒親自來了?
蕭沉璧聲音清冷:他死了。不行么?
胡商一愣:死了?那娘子還買此物作甚?娘子可知此物如何用?這羊腸衣可不是煮來吃的!
蕭沉璧反唇相譏:死了便不能用了?如此多話!
嚯胡商隨即了然一笑,估摸著這大約是個養(yǎng)面首的深閨婦人,不想肚子大起來被發(fā)現(xiàn)。
這等事在長安城屢見不鮮,胡商見怪不怪,當即利落地抽出幾個紅木匣:喏,都在這兒了。娘子瞧瞧,尺寸大小可是天差地別。
他依次掀開匣蓋,里面物件數(shù)量逐減,個頭卻遞增。
蕭沉璧面不紅,心不跳,仔細回想著那人的輪廓尺寸,視線落在最右側(cè):只這些?沒了?
胡商眼中精光一閃,笑得噯昧又放肆:這還不夠?嘖,看來娘子帳中那位面首當真是天賦異稟,器宇軒昂啊!
那器宇軒昂四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蕭沉璧目光冷淡:少廢話,究竟有沒有?沒有我即刻便走!
有有有!胡商見她動真怒,忙不迭喚住,這等稀罕尺寸,自然藏得深些!娘子稍等!
說罷他趕緊轉(zhuǎn)身,佝僂著腰在柜底深處摸索片刻,捧出一個更小巧的烏木匣,獻寶似的打開。
蕭沉璧下頜一點:包十個。
胡商手腳麻利地用油紙包好遞上。
蕭沉璧塞入寬袖,轉(zhuǎn)身就走。
長及腳踝的冪離本為遮掩,卻擋不住街邊窺探的視線。
幾道如蛞蝓的目光穿透輕紗,死死黏在她腰肢上,伴隨著刻意壓低的的污言穢語,令人難以忽視。
嘖,這小娘子雖戴著面紗,但身姿綽約,必是個美人,她那郎君著實是個沒福氣的,竟死得這般早!
死得早才好啊,才能叫她在外頭尋人。不過,這么細的腰,經(jīng)得起那等龐然大物折騰么?怕不是要折了?
嘿,你懂什么!瞧那腰身,細是細,可韌勁十足,怕是比那胡旋舞姬還能搖!何況,能買這等尺寸的,想必也是個能吃得開的主兒!
蕭沉璧耳力過人,心頭火起,抬腳哐當一聲踹翻了靠在路邊的幌子招牌。
木牌倒地,響聲刺耳,飛濺的塵土駭?shù)媚菐讉€嘴碎的路人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縮進人群。
周遭瞬間清凈。
蕭沉璧臉色這才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