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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太后又命人呈上一柄玉如意,溫言道:我聽說你母親也是位巾幗英杰,可惜未曾謀面。從前我視你如半女,如今她既不在,我便擅自做主,將你當作親生女兒。這柄如意,便當作是我替她送你的新婚賀禮罷。
蕭沉璧手捧玉如意,眼前浮現(xiàn)母親溫柔眉目,眼眶一熱,輕聲道:謝母后。
若母親在天有靈,見到這一日,也該安心了。
帝后大婚,罷朝三日,舉國同慶。
這三日帳暖春深,晝夜難分。蕭沉璧的宮裝才上身便又被挑落,幾乎未能完整地穿過一整個白日。
到了第三日,她實在招架不住,無論如何也不肯再讓李修白近身。
是夜,她借口核驗大婚禮單避開。
天子大婚,四方來朝,各藩鎮(zhèn)貢禮琳瑯滿目,南海珊瑚、西域波斯錦、漠北海東青無一不是珍品。
蕭沉璧細細打量,透過這些貢品掂量著各方對新朝的忠心,視線下落,卻見趙翼名下僅錄了一物弓一張。
她心下微動,命宮人即刻呈上。
那是一把沉檀木制成的長弓,弓身泛著溫潤光澤,握手處已被磨得有些劃痕。
蕭沉璧細細撫觸,眼眶驀地一熱。
李修白雖在另一側(cè)批閱奏章,聽到趙翼的名字時,余光便一直留意著蕭沉璧這邊,見她捧著這把弓看了半日,視若珍寶,眸光不由一沉。
蕭沉豈會察覺不到那道視線?她故意持弓走近,將弓遞到他眼前:陛下覺得趙將軍所贈之弓如何?
李修白掃了一眼,聲音聽不出情緒:做工尚可,只是形制老舊,弓身過重,牛筋弦也繃得太緊,不適合女子用。大盈與瓊林二庫中藏有良弓無數(shù),你若喜歡,明日自己去挑便是。
蕭沉璧故作傷心:這張弓有陛下說得如此不堪么?這是我外祖舊物,趙將軍知我思念心切,特意尋來相贈。陛下此言,可是覺得我外祖父眼光鄙陋?
李修白面上閃過一絲不自在,隨即擱下朱筆:批了一日折子,眼乏了。細看之下,這弓紋理細密,弓弦力道也足,倒是上品。
蕭沉璧忍不住輕笑出聲:都說金口玉言,陛下改口倒是快。
李修白下不來臺,一把攬過她的腰肢,將人帶坐在自己膝上:戲弄朕,很得意?
蕭沉璧笑得像只狡猾的狐貍:誰叫你心眼只有針尖大,一聽到是趙翼送的,奏折都不看了,我都同你成婚了,還這么不放心?
李修白手掌收緊,將她往身前一帶:放不了,除非你我一同埋在棺中,骨血交融,徹底融為一體。
蕭沉璧腹誹,這人的脾性真是一點沒變。
但這兩日鬧得太過,還澀痛著,她可不想這個時候再招惹他,輕推他的肩:胡言亂語,什么死不死的,剛成婚呢。
李修白明顯已經(jīng)來了興致,握著她不肯放,正要俯身,卻被殿外一陣急促卻不失恭敬的腳步聲打斷
陛下,娘娘,瑟羅的聲音隔著屏風響起,恭敬中帶著一絲欣喜,烏頭尋回來了,已妥帖護送回宮了!
當初長平王府被抄家,舉家下獄,混亂之中烏頭趁機逃走。
數(shù)月后新帝定鼎長安,舊日器物多已追回,唯獨這貓兒杳無音信,李修白也曾遣人四下搜尋,始終不見蹤跡。
蕭沉璧得知后,幽幽嘆了一口氣。
李修白安慰她,說烏頭本就是野貓,天性機敏,流落在外也能活得自在。
她卻始終難以安心,烏頭是只傻貓,對人毫無戒心,在它眼中世上沒有壞人,只有壞貓。若不是被她收養(yǎng),只怕早已餓斃。
長安動蕩了數(shù)月,它那般懵懂,能否存活,屬實難測。
故而當一只灰撲撲的毛團被盛在籠中抬至面前時,蕭沉璧幾乎不敢相認。
那貓何止是烏頭,渾身烏黑,在夜色里幾乎辨認不出來。
性子也變了許多,眼神警惕,背脊微弓,喉間不斷發(fā)出低沉威脅的嗚咽。
她試探地輕喚一聲:烏頭?
籠中的小黑球轉(zhuǎn)動眼珠,朝她望來,鼻尖輕聳,仔細地嗅著氣息。
半晌,像是終于認出了她,它突然用力撞向籠門,急切地想要出來。
蕭沉璧連忙打開籠門,烏頭一下子蹭到她腿邊,喵喵叫起來,細弱的叫聲里帶著委屈,聽得她心尖發(fā)軟。
她親自為烏頭沐浴梳毛,見許多毛發(fā)早已纏結(jié),只得一一剪去,又見后肢上還添了一道疤,想是在外爭奪地盤時所傷。
她放心不下,特意傳了安壬前來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