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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沉璧知他是故意揶揄,惱得擲過去一個軟枕。
畢竟,當初全是敷衍,這無憂諧音烏有,取子虛烏有之意,實在不吉利。
幾經斟酌,二人最終定下攸寧二字。
此名取自《小雅》,君子攸寧。
愿她一生安寧順遂,也愿她護佑天下安寧。
攸寧初生時著實算不得好看,皮膚紅皺,頭發稀疏,小臉上還蒙著白色胎脂。
李汝珍本來滿心期待的,興沖沖趕來,見到小侄女第一眼,險些脫口而出是不是抱錯了,憋了半天才把話憋回去,只小聲嘀咕:怎么跟只紅皮小猴兒似的?
蕭沉璧撲哧一笑,李修白也莞爾。
太后嗔怪地瞥了她一眼:渾說什么!初生的孩兒都是這般模樣,你當初比攸寧還要紅皺些呢,滿月便好了。瞧這眉眼,這鼻梁,必是個美人胚子。
李汝珍將信將疑,然而小嬰兒一日一變,待到滿月,果然褪去了一身紅,睫毛長而卷翹,黑亮的眼珠像剛洗過的葡萄,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
李汝珍自此日日都要來看,歡喜得什么似的。
寧寧這眉眼像極了嫂嫂,嘴巴也像,鼻子倒是同阿兄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比我想的還要玉雪可愛!
蕭沉璧深以為然。
李修白幽幽道:不止樣貌像,脾氣也像足了你嫂嫂,大得很,一言不合便要鬧,還極為難哄。
蕭沉璧抬手掐他手臂。
攸寧仿佛聽得懂這不是好話,小嘴一撇,眼看又要開哭。
兩人頓時如臨大敵,齊聲喚乳母。
李汝珍更是不知所措,比那嬰孩還要慌張。
恰逢太后來看孫女,見狀揮退乳母,親自將攸寧抱起:可憐見的,祖母疼,不哭啊。
帝后二人默契地移開視線。
后來,蕭沉璧始終沒學會如何哄孩子,倒是李修白漸漸摸索出些門道,抱孩子的姿勢也像模像樣起來。
蕭沉璧望著那一大一小相似的側影出神,心下感慨萬千,世事弄人,倘若告訴從前的她,有朝一日竟會與曾經最痛恨的人孕育出屬于他們的骨血,她定會笑話這人在說瘋話吧。
然而,比起乳母或是雙親,攸寧最喜歡的,竟是烏頭。
每每哭得無法無天時,只消將那貓兒抱至近前,她便會眨著淚汪汪的大眼,好奇地盯著,連哭也忘了。
這可累壞了烏頭。
小主人一日日長大,分量見長,烏頭卻被那魔音穿腦的哭聲鬧得精神萎靡了許多。
蕭沉璧又心疼又好笑,吩咐膳房日日燉上好的魚羹肉羹給烏頭補身子,它才勉為其難地繼續充當鎮哭神獸。
漸漸地,烏頭似乎也真喜歡上了這小家伙,總愛蜷在她腳邊酣睡。
乳母起初驅趕過幾回,豈料烏頭一走,攸寧必哭。
后來烏頭學乖了,白日里安分守己,待到夜深人靜,便悄無聲息地跳上榻,挨著那小小一團窩下。
乳母又要去趕,蕭沉璧卻擺手制止,只撫了撫烏頭油光水滑的背毛。
這貓兒極通靈性,陪伴他們多年,若論情分,倒更像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于是她便默許這一人一貓同榻而眠,自此,相安無事,攸寧夜啼的次數也顯著少了。
直至四個月時,這兄妹倆卻鬧起了矛盾。
彼時攸寧即將長牙,牙床發癢,口水流得厲害,見什么啃什么,連龍案上的奏疏都未能幸免。
李修白看著那被口水濡濕、墨跡暈開的紙頁,半是想笑,半是無奈。
尤其,這恰是一封諫言公主食邑過厚、于制不合的奏折。
誰知這奏折發還后,那老臣得知其上水漬來歷,竟一改先前態度,轉而對外盛贊公主天真赤誠,圣心獨具,日后反成了擁護公主的一員。
很快,攸寧便不再滿足于啃奏折,竟將主意打到了烏頭那根蓬松的尾巴上。
一回午睡,她瞅準機會,一把抓住那蓬松油亮的尾巴就往嘴里塞。幸得蕭沉璧眼疾手快,及時阻攔,才免得她啃一嘴貓毛。
烏頭也嚇得不輕,自此睡覺必與攸寧保持一爪以上的距離,警惕非常。
此時攸寧已長得白胖健康,甚少生病,蕭沉璧便開始琢磨著給她斷奶。
先前她便只有白日親喂,晚上交給乳母。
本以為戒起來不算難,誰知這小人兒卻精明得很,白日里認準了母親,堅決不肯要別人。
蕭沉璧心一橫,索性躲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