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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讓沒給他編理由的機會,鏡片后的目光冷冷掃過來,就要開口說話。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祁讓的助理站在門口,手里拿著電話,微微低頭,做了個請的手勢:“祁總,沈先生的電話。”
祁讓眉頭微皺,瞥了盛意一眼,沒再多說,轉身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咔噠”一聲,門合上。
盛意長長松了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在辦公桌邊,心跳還砰砰亂跳。
他趕緊溜進辦公室附帶的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沖下來。
盛意捧了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面頰、脖頸往下滾,襯衫領口又濕了一片。
他抬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頭發還是亂的,眼睛有點濕潤,臉頰因為剛睡醒有些泛紅,唇色也比平時艷。
他抬手搓了搓臉頰,用力有點大,搓得皮膚發燙,像熟透的桃子,襯得那雙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
鏡子里的人,看上去楚楚可憐。
盛意看著看著,忽然計上心頭。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惡劣又狡黠。
他低聲自語,指尖在鏡子上點了點,像在跟鏡子里的人打商量。
“你說你啊,長得就方便干壞事!”
祁讓接完電話推門進來,他一眼就看見盛意孤零零地坐在沙發上。
背脊微弓,雙手抱膝,燈光打在他側臉上,亮晶晶的一道痕跡從眼尾滑到下巴,湊近了看,竟是淚痕。
祁讓愣住了。
他快步走過去,在盛意身邊坐下,語氣不自覺放柔,帶著點罕見的慌亂:“怎么了?”
心想:這么大個人了,總不會是被自己說哭了吧?
盛意扭過頭去,不讓祁讓看他,頭頂那撮呆毛頑強地翹著,帶著點鼻音的哭腔悶悶地答:“我委屈嘛,干爹。”
這可把祁讓嚇了一跳。
他眉頭緊鎖,伸手將盛意扳過來,雙手捧住那張臉,指腹擦過眼尾的濕痕,低聲問:“怎么回事?”
盛意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鼻尖也泛粉,看起來可憐得要命。他沒說話,只忽然伸手攬住祁讓的脖子,腦袋往他頸間一埋:“干爹……不是因為你。”
祁讓身體瞬間僵硬。
懷里一片柔軟,像抱著一團云,溫熱、輕盈,又帶著點濕潤的呼吸噴在頸側。他根本不敢用力,只僵著胳膊,掌心懸在半空片刻,才輕輕落在盛意背上,拍了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是怎么了?”
盛意把臉埋得更深,肩膀微微聳動,像在壓抑抽泣,聲音悶悶地從祁讓頸間傳出來,帶著哭后的鼻音。
二次針劑的項目徹底崩了。
他當初為了爭一口氣,把項目吹得天花亂墜,拉來一堆投資人,承諾保底高回報,錢到手后又拿去高風險理財和支付早期“收益”,典型的龐氏玩法。
結果現在出了事情,資金鏈瞬間斷裂,缺口像雪球一樣滾下來。
緊接著,電話就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
其中最吵的,是淳于沉的二叔,淳于臨川。
那筆錢是他牽的線,走的是信托和過橋資金,本來指著項目上市前套現。現在項目一停,他成了夾在中間最難看的那個,只能天天追著盛意催款,語氣一次比一次急。
盛意選擇性失聰,就是不理他。
理論上,他可以填。
他有錢,也不缺現金流。只要咬牙,把自己名下的資產往里砸,能把最難看的那一段撐過去。
但憑什么?
盛意就是有錢也不想自己填這個窟窿,這不,冤大頭送上門了嗎?
他抽了抽鼻子,把之前的事情復述了一遍給祁讓聽,只是順序顛三倒四,該說的沒說,不該說的添油加醋,活脫脫一副被惡意算計、被意外拖累的無辜受害者模樣。
祁讓一聽就火冒三丈。
惱的自然不是盛意,他輕易相信了盛意的話,總覺得盛意還是那個長不大的小朋友。
怒火燒得他胸口發悶,一時間也忘記了追責,只想先把人帶回去,離那些骯臟的是非遠點。
他起身,一把抓住盛意的胳膊,把人從沙發上提溜起來,:“走,回家。”
盛意心里那塊大石頭“咚”地落地,差點笑出聲,卻只軟軟地應了一聲,任由祁讓半拖半抱地把他塞進車里。
回到祁家莊園,盛意一進臥室,倒頭就睡。
床上還放著一個多余的枕頭——他的御用床.伴,抱枕做得又大又軟,平時睡覺總要摟著一個才安心。他臉埋進枕頭里,聞到熟悉的洗衣液香味,沒兩分鐘就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