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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風機很快響起來。
暖風拂過耳側,盛意在床上坐著,宿泱站在他身后,十指插進他柔軟的頭發里,動作小心又克制。
盛意的腦袋一點一點的。
眼皮漸漸耷拉下來。
床墊輕輕下陷,兩個人并肩躺下。盛意窩在被子里,呼吸慢慢變得綿軟,聲音也帶了點困意,含糊不清地說:“你別管祁讓,我們明天就回去。”
宿泱把人攬進懷里,下巴貼著他的發頂,低聲應了一句:“嗯。”
盛意又補了一句:“關燈,睡覺?!?
“嗯?!?
宿泱伸長手臂,摸到床頭的開關,“啪”地一聲,燈滅了,房間陷入黑暗。
盛意忽然有點不滿意,聲音從被子里悶悶傳出來:“你怎么只知道嗯呀?”
宿泱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湊過去,氣息貼著他的臉頰,小聲說:“那我想親你一下?!?
話音還沒落,溫熱的觸感已經輕輕落在他臉側,短暫得幾乎來不及反應,只留下一聲很輕的響。
盛意隨即翻回原位,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裹,背對著他,悶聲道:“別撒嬌了,快睡覺?!?
宿泱安靜了一秒,又低低地應了一聲:
“嗯?!?
.
祁讓做夢了。
他夢到了自己的大哥大嫂。
他們看起來是那么年輕,仿佛時間從未在他們身上留下痕跡。
祁讓站在他們面前,才清晰地意識到,曾經比他們小很多的自己,已經跟他們一樣大了,甚至比記憶里的大哥還要高半個頭。
他知道這是夢境。
現實中最后一次見到大哥大嫂,是在那個血肉模糊的現場。
尸體都不完整了,殘肢斷臂混著焦黑的血肉和碎裂的金屬。
他當時站在警戒線外,腿軟得站不住,卻還是死死盯著那片狼藉。
可夢里,一切都安靜而溫柔。
大哥盛鳴遠坐在長椅上,風衣下擺被微風輕輕掀起。
祁讓走了過去,腳步很輕,像怕驚醒什么。他在盛鳴遠身邊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
盛鳴遠偏頭看他,笑得很自然:“好久不見了?!?
“你都長這么大了?!?
祁讓僵硬地點了點頭,喉嚨發緊,沒有說話。
盛鳴遠像是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又問了一句:“盛意呢?”
“他也長大了吧?”
“他好嗎?”
這一次,祁讓終于開了口:“好……吧?”
盛鳴遠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那動作溫和而短暫。
“這樣嗎?”
“那就好?!?
他望向遠處,語氣平靜卻鄭重:“我們希望盛意一輩子幸福快樂?!?
“永遠盛氣凌人,意氣風發。”
祁讓幾乎是立刻接上:“會的?!?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篤定,像是在宣誓。
“肯定會的。”
盛鳴遠又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臉上,很認真地問:“那你呢?”
“你過得好嗎?”
祁讓一怔。
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戳了一下,他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里。
“我……”
盛鳴遠卻已經站起身來,仿佛并不需要他的答案。
“不必愧疚。”
“好好生活吧。”
話音落下,他伸手牽住了身旁的人,兩人并肩向前走去。
祁讓下意識地追了上去。
可下一瞬間,風忽然大了起來,花瓣從空中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遲來的雨,遮住了視線。
一朵花瓣在空中打了個旋,慢慢悠悠地飄著,最后輕輕落在了宿泱的臉上。
他愣了一下,伸手把那片花瓣拈下來,回過神來。
眼前是墓園。
風比剛才大了些,樹影晃動,花瓣落了一地。宿泱低頭,看見盛意已經跪了下去,背脊筆直,安靜得過分。
他跟著跪下。
兩人并肩,跪在盛鳴遠與妻子的墓前。
宿泱喉結滾動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異常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