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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愿意說的話。”
“反正遲早會知道的。”江敘的眼神飄向遠方。
“五年前,在你出國后不久,s市富商顧俊衍的私生女顧采繁被綁架,綁匪要求顧俊衍用16世紀名畫《雨霧中的忒彌斯》作為贖金來交換女兒,那是顧俊衍不久前在拍賣會上以八千萬的巨資拍下的。雖然通知了治安局,但顧俊衍卻對我們并不信任。為了救女兒,他擅自與綁匪進行交易,換回了女兒。
“得知此事后,當時的專案組也只能想辦法拿回那幅畫,盡量做好善后工作,以挽回報案人的經濟損失。我們追查到了綁匪們的行蹤,并對他們進行抓捕。綁匪在逃竄時挾持了多名人質,他們以人質的性命,要求治安局放其一條生路。
“當時兩方對峙已經超過了十二個小時,現場多位談判專家對綁匪進行輪番勸降,綁匪們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但張永鋒卻一直在無線對講機里催我開槍。
“按照經驗,只要談判再堅持一會,對方馬上就可以投降了。況且張永鋒是專案組的最高負責人,他下達的命令只有我一個人可以收聽到,所以我一直拖著,遲遲沒有開槍。果然,沒過多久,有幾名綁匪卸了武器準備投降,可就在這個關頭,專案組里有人開了槍。”
江敘看著樓下的光景,說著案件卷宗里沒有記載的細節。
“子彈沒有打中綁匪,現場亂作一團。混亂中,有多名綁匪被當場擊斃,為首的男人跪在同伴的尸體上,哭喊著求饒。他戴著面具,雖然只露出一雙眼睛,但可以看出他相當年輕。那一瞬間,我產生了不該有的猶豫。我想,也許他們應該被交給法律來審判,而不是在混亂中被施以槍決。
“我只對他的兩腿開了槍,他倒在地上很快被我的隊員制服。人質里有個孩子被嚇得半死,我上去替他們松綁,抱著孩子,安慰的話還沒說完,那個小孩突然就被身后射過來的子彈打穿了頭。”
江敘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在我懷里,被一槍爆頭。”
“你先冷靜一下。”沈聿成打斷他。
“我現在很冷靜,”江敘半倚在窗邊的白墻上,話語如同喘息,“原來那個男人身上還藏著另一把改裝槍,他趁著我隊員不注意,掏出備用槍射殺了那個無辜的孩子。”
“沒人知道他還有一把槍。”
“是啊……”江敘望著樓下的空地發呆,“后來,十三個綁匪,死了十二個,逃了一個,作為贖金的畫也下落不明。我依照程序被停職檢查,由時任肅政廳公訴官的李沛文負責介入。”
“李老師?”沈聿成頗感意外。李沛文是他轉入肅政系統后的恩師,他有機會去德國深造,也都是多虧了李沛文的舉薦。
“嗯。最后調查的結論是我的行動決策和操作符合規范,我又被復職。不過后來沒多久,我就辭了總局的工作,回了g城——這就是五年前的綁架案,我所知道的全部。”
“你說有人先你一步開了槍?”沈聿成走到江敘身邊。
“嗯。”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那件案子有蹊蹺?”
“對。”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么要逃避這么多年?你難道不想給那個無辜枉死的孩子討要一個說法嗎?你明明就——”
“我明明就什么?”江敘抬起雙眼。
沈聿成咬緊下唇,淡色的唇變得濃烈起來。他就這樣看著江敘的臉,默默無語許久,才蹦出一句:“這不是我認識的江敘。”
“呵呵,我沒有你想象中那么偉大無私。”江敘自嘲地笑笑。那時,他的整個人生都仿佛在面前熄了燈,每天都生活在黑暗中,眼前總是浮現那個因他的錯誤判斷而無辜慘死的孩子,還有綁匪臨死前扭曲的笑臉。
而就在這莫知所措的驚惶中,又被查出已經懷孕了兩個多月。“我只是個自以為是的殺人兇手。”
沈聿成挺直的背脊微微動了動,垂在身側的指尖蜷曲又松開,但終于還是向前,握住了江敘的手腕。“對不起,”掌心下的脈絡規律地跳動著,僅是如此,他就已經生出無限的懷念,“也許我從未了解過真正的你。”他低語著,江敘轉頭看了過來,目光并不銳利,但也算不上溫和,跟沈聿成在警大時,曾無數次看過的那樣。
“但不管怎么說,”沈聿成忽然靠近,“正義應該被伸張,五年前和五年后,都該如此。”
兩人對視著,江敘看著沈聿成藍色的眼睛出神,腰間忽地一熱,便被擁進了懷中。
淡淡的香水味道掠過鼻尖,云霧一樣的冷調淡香,朦朦朧朧的,江敘曾一度十分喜歡。
“聿成……”江敘猶豫著抬起手,會議室內闃寂無聲,他掌心緩緩向下,想撫向那總是筆直的背脊,但還是停下了動作,把人推離。
“說回蘇晚吧。”他低頭拉了拉有些發皺的夾克,沒有再看沈聿成的眼睛,“我想說的是,如果當年的綁架案和張永鋒濫用職權的行為有關聯,那么,五年前有人搶先一步開槍滅口,五年后,也會有人做困獸之斗的。”
“你想怎么做?”
“取決于你是否留有后手。”
“有,也沒有,”沈聿成短暫思忖后,說,“資料里我沒有寫,其實周樂軒在加拿大有一個信托基金。”
“能查到跟張永鋒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