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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西航的臉登時煞白,“噯,長官!靠!臭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喂!”
可惜回應他的只有轟轟的引擎聲。
冰冷的山風帶著細小的砂礫打在沈聿成的車窗上,他幾乎將油門踩到了底。但這只是一臺用來執行公務的車子,即便這樣猛踩油門,速度還是太慢了。
儀表盤上的指針不斷朝右擺動,視野隨著飆升的車速逐漸變窄,窗外的密林急速后退,變成了沒有形狀的黑色陰影,一團接著一團,出現在沈聿成的余光里。他的腦海中開始不受控制地閃過江敘的臉,和五年前的那天一模一樣。
沈聿成從不質疑自己五年前的選擇。
他與江敘是合法夫妻,卻并不意味著時刻都要綁定在一起。只是出國幾年而已,又不是移民定居,中間也可以申請休假回來——他就是抱著這樣的念頭,義無反顧地坐上了前往德國的飛機。
在德國一切都好,他母親本就是德國人,所以他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去習慣當地的風土人情。
只要四年。
他和江敘還那么年輕,往后會擁有數不清的四年。
所以當他第一次得到批準休假,回到s市的家中,看到玄關上那張離婚協議書時,他幾乎以為自己身陷夢中,身陷在某個完全不受自己掌控的噩夢之中。
他討厭本能,討厭被影響,討厭一切不可控;可是那一瞬間,他的大腦,只有脫韁野馬一樣的本能。
五年前是這樣,五年后的現在,他仍舊毫無長進,被江敘左右著。
盤山公路蜿蜒難行,每過一個彎,沈聿成都必須將方向盤接近打死。輪胎貼著欄桿擦過,車身被擦出火星,發出刺耳的回響,但他的雙手仍舊緊緊握在方向盤上。
直到前方終于出現了一點尾燈的光亮。
他猛地長按喇叭,腳下將油門徹底踩死,整個車身以一種極為怪異的姿態一沖而出,別停了前方那輛黑色奔馳。
山路上充斥著輪胎嚴重磨損的焦臭味,沈聿成開門下車,叩響那臺奔馳的車窗。
“下車。治安局例行安全檢查。”
車窗搖下,周樂軒呵呵笑道:“這不是s市特派官,廉察組的沈聿成沈組長嗎?我常聽我姑姑說起你呢。這么晚,怎么干起了交通科的活?”
沈聿成垂眼冷冷看向周樂軒,“請你立刻下車。”
周樂軒聳聳肩,打開車門下了車。
沈聿成森森然掃視汽車后座,那里空無一人。他合上門,走到車后,修長的手指叩動后車蓋,“打開。”
周樂軒臉色一變,“后尾箱有什么好查的!難不成我還能塞個死人進去?”
“周樂軒先生,我現在不是在同你商量,這是命令。請你打開!”
月光穿透濃霧,繚繞在沈聿成身旁,給那挺拔的身影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周樂軒看著沈聿成灰藍色的眼睛,不知怎么地,忽然打了個寒顫。他故作鎮定地一笑,手指在尾箱蓋上摸索了幾下,卻始終沒有找到開啟的按鈕。
“沈組長,我看還是算了吧,根本沒這個必要。”
沈聿成低眉劃了幾下手機,屏幕的微光在他眼底靜靜地閃爍,“別再讓我重復。”他暗滅手機,山霧很濃,大概一時半會難以散去。
周樂軒緩緩打開了車尾箱。
這輛家用奔馳的尾箱做得十分寬敞,內里的裝飾延續了車身全黑的冷酷風格,黑漆漆,空洞洞,什么都沒放。
“你看,”周樂軒抱起雙臂,“我就說沒這個必要吧。”他好整以暇看向沈聿成,“我從來不在后尾箱放東西的。”
“是嗎?”沈聿成略偏過頭,“不知道周樂軒先生急匆匆是要去哪?”
“這么晚,當然是回家了。”周樂軒笑著說,“我姑姑不久前在香樟山頂買了套別墅,其實平時不太住的,就是最近心情不大好,想著說來山里小住幾天度個假。畢竟住得高一些,蚊子也能少一點,沈組長你說是不是呀?”
一陣風起,沈聿成站在冷厲的山風中,目光平靜得可怕:“住得高,蚊子是少些,只是畢竟是山里,蛇蟲可比蚊子更兇猛,蘇女士和周先生也不怕被咬了。”
“沒關系,我們家,藥多得是。”周樂軒看了眼手表,“時候不早了,沈組長要是沒別的事,我真得回家了,姑姑已經催了我好幾趟了。”
“既然這樣,就麻煩周先生也帶我上山一趟吧。”
周樂軒一陣驚愕,“帶你上山?”
沈聿成伸出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向自己停在一邊的車,“你看,車子拋錨了,只能等山下的同事處理完事情再上來接我了。在這期間,我想暫時去周先生家里歇歇腳,”他灰藍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周樂軒,“不會打擾吧?”
“哈……”周樂軒繃緊臉,“不打擾,歡迎還來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