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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猜測?”
“《蔚藍之約》是18世紀名畫,我雖然對藝術一竅不通,但距今幾百年的畫作,想來應該價值不菲。這么貴重的東西,顧小姐竟然讓一個只見了一兩次面的人去拿,是不是太信任我了?”
“呵呵,我說過了吧,這段時間我剛好有事脫不開身,才找的江先生。江先生和沈聿成先生攜手共同出入慈善晚會,看起來交情匪淺,我就算信不過江先生,難道還信不過沈家嗎?”
“可即便再信任,剛剛我把箱子還給你,你甚至沒有打開油布看一眼的動作,反而第一時間問的是「槍去哪了」。對于一幅要親自讓人遠赴加拿大去取的名畫來說,難道它的價值還比不上一把槍嗎?顧小姐的態度未免太隨意了些。”江敘繼續說,“再結合埃爾文公館涉嫌大批造假的事實,我在想,有沒有可能,《蔚藍之約》也是仿品?”
顧采繁皺了皺眉,江敘又說:“當然,我只是隨便猜猜,顧小姐不用回答我。”
他抿了口咖啡,“顧小姐是五年前的受害人,如果真的按照沈聿成所說,你與父親并不親密,那為什么顧俊衍又能二話不說拿八千萬去贖人呢?這樣的前后矛盾,讓我不得不懷疑,這八千萬的油畫,究竟是贖金,還是其他的什么投名狀,又或者,背后還有更大的陰謀不為人知?但不管怎么說,顧小姐當年被綁架是事實,受到的傷害也是事實。作為陰謀中被推出來的最末端的犧牲品,有沒有可能在多年之后發現了某些真相,心有不甘之余,想要對當年把自己推出去的父親實施報復?”
“啊,江先生。你這是在破案呢,還是在講故事?”顧采繁打斷道。
江敘徐徐看了她一眼,“從綁架案之后,出于愧疚也好,為了某些利益瓜葛也罷,顧俊衍先生就一直對顧小姐的畫廊照顧有加。顧小姐是聰明人,你雖然心懷怨恨,但為了不斷掉顧俊衍這邊的資金支持,又或者沒有實際的證據,依然不敢貿然行動,和顧俊衍撕破臉。直到終于有人主張重查此案,你于是就想做個順水人情。弄得好,可以給自己報仇雪恨;但要是出了岔子,你從未主動出面反水,也可以全身而退,不會有任何損失。”
“而作為幫助顧小姐重查舊案的人選,可靠與否,你肯定要親自把關。”江敘留意著顧采繁臉上的神情,一面說,“所以,在慈善晚宴上,你故意讓安排了一場被所謂的哥哥刁難的戲碼,目的就是讓我有接近你的理由,并且初步了解到你在顧家目前所處的尷尬局面。只是那個「哥哥」在第二天我來畫廊送簽證資料時,恰好被我撞見,不過這或許也是你的有意安排。至于耶洛奈夫取畫,重點我想根本不在結果取回了什么,而是過程中發現了什么。”
顧采繁臉色變了又變,江敘淡淡一笑,只閑閑又說:“當然,我說了,這一切都只是毫無根據的猜測,顧小姐大可以不用理會我的胡言亂語。”
顧采繁默然不語,過了一會,才曼笑著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提包,站起身,“江先生這番話怎么會是胡言亂語呢。”她垂眸從提包中拿出一張名片,輕輕敲擊在江敘的咖啡杯旁,“這是酬勞,江先生,祝你好運。”說完,連行李箱都沒拿,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咖啡廳。
江敘拿起名片,反面手寫著「鄒昊」的二字,還有一串門牌地址,是s市城郊的廉租房。
找到名片上面的地址時天已經很黑了,外面下了小雨,打在低矮樓層起泡脫落的墻皮上。樓道里潮濕陰冷,江敘抬眼看了看門牌,確認無誤后敲門。
屋里傳來炒菜的聲音,聽到有人敲門,一陣腳步聲響起,鐵門拉開了一條縫,里面是個五十出頭的瘦小男人,那男人滿眼戒備地瞟了一眼江敘,問:“你誰啊?”
“你好,我叫江敘,是顧采繁小姐介紹我過來的。”
“顧采繁?不認識。”男人說著就要關門,江敘伸手穩穩攔住鐵門,“我說錯了,是顧俊衍。”
男人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動作粗魯地打開門,左右看了看沒有其他人后,才壓低聲音說:“先進來。”
屋內通風很差,油煙味嗆鼻,男人的腿腳明顯有問題,一瘸一拐地去逼仄的廚房關掉煤氣灶,擦了擦滿是油污的手,才坐下點了根煙,“說吧,你們后面的錢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到賬!”火光映出他凹陷的眼窩,灰黃的皮膚陰沉不定。
江敘不知道男人說的到底是什么錢,沒接腔,只問:“鄒昊,你剛從里面出來?”他從前幾乎每天都要跟監獄里的犯人打交道,眼前男人的狀態,與那些人別無二致。
名叫鄒昊的男人冷笑了一聲,“你在裝什么傻!如果不是幫你們老板背鍋,老子怎么可能要去坐牢!”
江敘瞇了瞇眼,“你說的「背鍋」,具體指的是什么?”
這話似乎戳中了鄒昊的痛處,“指什么?”他猛地一拍面前的矮桌,“你問我?”煙灰抖了一腿,他氣急敗壞把煙按在蓄了水的茶杯里,“還能是什么?當年工地事故死了那么多人,老子替你們老板頂罪,在牢里一蹲就是十五年!這個鍋,還不夠大嗎?!”
江敘心下愕然,他本以為顧采繁提供的線索會與畫或者拍賣行有關,沒成想竟然會是一樁工地事故案。他強壓下疑惑,繼續套話:“你是說,你替顧俊衍頂罪?”
“不然還能是誰?”鄒昊的笑容有些扭曲,“當時工地塌了,工人死了三四十個,第二天就有顧俊衍的人來找我,讓我簽字,要我把責任全都攬在自己頭上。”
“他們承諾了你多少錢?”
“一百萬。”鄒昊聲音顫抖,“x的,實際上到手上就十萬塊,十萬塊讓我蹲15年,你們這些資本家可真是會做生意啊!”
江敘看著鄒昊死氣沉沉的臉,“你是工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