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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蓁低下頭,“哦”了一聲,又擺了擺手:“反正這事兒多虧你了,回頭我請你去醉仙樓大吃一頓,點什么你說了算。”
衛(wèi)子瑜偏過頭瞧了她一眼:“喲,沒想到啊,這鐵公雞也能拔出毛了?”
洛明蓁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去你的,愛吃不吃。”
衛(wèi)子瑜別過臉笑了笑,沒再逗她,忽地停下步子,指了指拐角處的牢籠:“諾,人在那兒,你自己想想,是要把他領回去,還是交給我們衙門處理。”
洛明蓁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鋪滿稻草的角落里蜷縮著一個穿著破舊囚服的人。因著身形太過高大,褲腿短了一截,露出泛紅的腳踝。凌亂的墨發(fā)散在身上,埋住了他的臉。
她略低下頭,瞧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衛(wèi)子瑜已經(jīng)把牢門打開了,什么都沒說,只是瞧了她一眼,便掠過她去了外面候著。
門鎖打開的瞬間,蕭則動了動眼睫,直至身上攏下一道陰影,他抬起頭,露出滿是血污的臉。睫毛上的血珠子還凝著,手背上翻開的血肉已經(jīng)開始腐爛了。
見到突然出現(xiàn)的洛明蓁,他的眼尾就紅了起來,動了動皸裂的唇瓣,想像以前一樣喊她一聲:“姐姐。”
可目光觸及自己的雙手時。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眼里的微光在一瞬間熄滅。他垂下頭,緩緩縮回了手。裸露在外的腳不安地動了動,用雙手將自己圈了起來,冷得瑟瑟發(fā)抖。
他是個會傷人的怪物,沒有人會要他了。
他將頭埋得更深,痛苦地閉了閉眼,攥緊了手,骨節(jié)上的傷口再一次裂開,也感覺不到一絲疼痛一般。
直到一只溫暖的手落到了他的頭頂,他整個人在一瞬間僵住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還傻愣著做什么,不跟我回家,還要我在牢里陪你坐會兒么?”
蕭則慢慢抬起頭,微張了嘴,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蹲在他面前的洛明蓁,身子卻抖得更厲害了。
“跟我回家。”洛明蓁說著,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挑了挑眉。
蕭則愣愣地看著她,張了張嘴,眼淚就順著面頰淌下。
姐姐沒有不要他。
他低下頭,像個害怕被拋棄的孩子一樣放聲大哭了起來,脊背都在顫抖著。
唯有握著洛明蓁的手,怎么也不肯放開。
洛明蓁拍了拍他的背:“好了,都沒事了,我不是在這兒麼。”
牢房里都是蕭則的哭聲,一直到他哭得累了,又給他包扎好了手上的傷口后,洛明蓁才帶著他出了牢房。
一路上,蕭則都緊緊地攥著她的袖子,一雙眼哭得又紅又腫,可臉上卻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洛明蓁偏過頭,瞧著粘在她身旁的蕭則,頗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也許就是她多想了,蕭則現(xiàn)在這副模樣,哪里像會發(fā)瘋的人?王多寶的事應該只是個意外而已。
她順了順氣,瞧著天邊的紅霞,涼風吹在身上,連帶著這兩天的煩心事都被吹散了許多。她拍了拍蕭則的肩膀:“來,咱們比賽,看誰先跑回家,先到的做飯。”
蕭則壓根沒聽清楚她話里的意思,高興地點了點頭,直接撒腿跑了。
洛明蓁慢慢悠悠地在后面走著,看著傻乎乎往前沖的蕭則,差點笑彎了腰。
而街道旁的酒樓里,雕花木窗大開,素色幔帳被風卷起,一個身著紅衣的少年慵懶地躺在榻上,仿若十五六歲,五官精致漂亮,卻帶著病態(tài)的蒼白。懷里抱著一個四肢殘缺的木偶,裸露的腳踝系著一串銅黃色的鈴鐺,隨著他的動作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桌案上擺著兩塊玉石,在幽暗的燭火下忽明忽暗。
一只白貓從他的衣擺鉆了出來,搖晃著耳朵尖兒,獠了獠尖銳的牙口,看著不遠處的蕭則和洛明蓁,他咧開嘴笑了起來,渾身都因為興奮而顫栗著。笑到最后,他抑制不住地咬住了蒼白的手指,鮮血染紅了他的唇。
他用手指勾了勾眼尾的紅痣,舌頭撩過唇瓣:“抓到你了,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