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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子瑜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就是為了之前那樁采花賊的案子。案子剛發(fā)生的時候,她還提心吊膽了一陣兒,后面風(fēng)平浪靜了,她也沒再當(dāng)回事。誰知那竟不是什么普通的采花賊,而是一個專門擄劫良家女子的山匪,讓人誤以為是采花賊,等衙門的人覺著他們的目標(biāo)放在別的鎮(zhèn)子去了,才趁其不備,折返回去將那些女子給擄走。
衛(wèi)子瑜也沒查清這些人的據(jù)點和那些姑娘的下落,現(xiàn)在看來,全是被關(guān)在這里。至于目的,多半就是賣到青樓小館或者給哪個大戶人家當(dāng)小妾去,若是往深了想,還不知要拿她們?nèi)プ鲂┦裁础?
洛明蓁只覺得手腳冰涼,欲哭無淚。她不過是出門買兩塊布,怎么就這么倒霉剛好撞上這群采花賊了?
她家里也只有一個傻小子,指不定現(xiàn)在都沒有發(fā)現(xiàn)她不見了,或者以為她在哪兒串門。便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不見了,怕是只會一個人無頭蒼蠅地到處找她,壓根不知道去報官。衛(wèi)子瑜也已經(jīng)好幾天不見人影,誰能發(fā)現(xiàn)她不見了啊?
她這樣想著,心也涼了半截,眼珠子慌亂地轉(zhuǎn)了轉(zhuǎn)。好半晌才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這一時半會兒的,指望旁人來救她怕是不行,她得自己想想有什么法子可以逃出去。
她縮在墻角里,又看了看屋子的構(gòu)造,窗戶都被木板釘死了,連只蚊子都飛不進來。屋里除了油燈,連張桌椅板凳都沒有,地板硬邦邦的,怕是來只老鼠都打不了洞。
她只好偷偷打量著周遭那些被捆成麻花的姑娘們。瞧了一圈,大多都是低著頭小聲啜泣。還有的一臉麻木,露出的手腕上全是傷,索性哭都不哭了。
她正要放棄時,余光瞥見左手邊似乎有人在看她。她別過眼,沒忍住眼皮跳了跳。
這姑娘也太高了吧?
怕是站起來,還能比她高一個頭,手長腿也長,連一般的男人都沒她這么高大。
若不是看到那姑娘那比她還大的胸,她都快懷疑這是個男的。
可那姑娘雖生得五大三粗,卻怯生生地縮著身子,修長的雙腿曲著,抬起袖子擋在臉上,小聲地哭著,瞧著像是剛來的,臉上的妝都哭花了,紅一塊,紫一塊的,連原本的五官都完全看不清。
洛明蓁瞇了瞇眼,雖然有點嚇人,但是她怎么在這張畫得像夜叉一樣的臉上看到了幾分似曾相識的熟悉?
似乎是注意到有人在看她,那姑娘將眼睛抬起來,正對上洛明蓁的視線,大半的臉還埋在袖子里。
“看什么看,沒見過美人落淚么!”她說著,輕哼了一聲,又埋頭嗚嗚咽咽地了起來。
那姑娘說話的語速很快,又帶著哭腔,洛明蓁就聽到了“美人”兩個字。
她抖了抖嘴角,這姑娘還真是挺奇怪的,而且明明是她先看過來的。
雖然她一副不愛搭理人的模樣,可她長這么高,想必力氣也大,吼人的時候膽子可一點不小,保不準(zhǔn)她倆還能一道聯(lián)手逃出去。
打定了主意,她便準(zhǔn)備湊過去和那個姑娘套個近乎。因著手腳都被綁著,她只能像蠶寶寶一樣一扭一扭地拱過去。
拱到一半,門開了,嚇得她立馬癱回墻角裝死。
她將眼睛瞇開一條縫,偷偷往門口望去。一個虬髯大漢一手推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姑娘進來了。
洛明蓁的嘴角又劇烈地抖了起來。
好家伙,又來一大高個。
她不由得低頭審視了一下自己,在姑娘堆里,她還算身材高挑的。怎么今日隨便撞見一個,都是比她還高一個頭不止的?高就算了,身形還那么勻稱,不過就是胸有點平,大概也是人無完人吧。
門口那姑娘低著頭,青絲鋪在身側(cè),如云浮動。一身白衣似雪,連鞋底都干凈得不染纖塵。肩若削成,腰若約素,一抬眸,像是攏了半江煙雨,潮濕的霧氣撲面而來。
推著她的漢子身后還跟了個瘦猴似的男人,壓低了聲音罵罵咧咧的。
“娘匹希的,你這賊孫,眼睛怎么長的,讓你抓姑娘回來,你他娘的抓個大男人?”
那虬髯漢子撓了撓后腦勺,一張臉漲得黑里透紅,被罵得狗血淋頭,卻也沒話反駁。只抬眼瞧了瞧被他押著的“姑娘”。
長得跟個天仙似的,哪個知道是男的?
他當(dāng)時色迷心竅,看都沒仔細看,直接打暈就給帶回來了。
那瘦猴罵也罵夠了,瞥了一眼那一直不說話的白衣男子,觸及他白皙纖長的脖頸,饒是他這樣一個正常的男人,都沒忍住咽了咽口水。
他急忙別過眼,擺了擺手:“罷了,賣去當(dāng)個小倌也成,那些達官顯貴也有好這一口的。”
那白衣男子始終沒說什么,不哭,也不抖,袖袍下露出的手指白皙纖細,一看便是養(yǎng)尊處優(yōu)之人。
瘦猴將他帶了進去,兇狠的眼神瞪著屋里的姑娘,她們立馬嚇得縮了縮身子,小臉慘白,低著頭不敢哭出聲。
那瘦猴滿意地輕哼了一聲,抬手將那白衣男子往墻角一推,轉(zhuǎn)過身就出去了。
洛明蓁原本還縮在角落里裝死,也沒聽見之前那瘦猴和虬髯大漢的話。見著被推過來的白衣男子,以為是個弱不禁風(fēng)的姑娘家,眼瞅著腦門就要撞到墻上。這么直直地撞上去,怕是兇多吉少。
她一咬牙,還是把身子往旁邊挪了挪,抬起肩膀,正好擋住了那“姑娘”。
那人很輕,砸到她的肩,也只是疼得她皺了皺臉。奈何她手被捆著,也揉不了。只得呲了呲牙,倒抽了好幾口涼氣。
借著她肩頭緩沖了一下力道的白衣男子也抬頭看向了她,薄如蟬翼的大袖衫滑落到手肘處,滿頭青絲略顯凌亂,可那張臉卻是極美的。
他溫和地笑了笑:“多謝姑娘。”
聲音溫潤如碧水,帶著盎然春意,又似潺潺流水輕拍石岸。
洛明蓁緩過了勁兒,隨口便想同他說聲不必謝。可目光落在他那張臉上時,整個人像是被驚雷劈中,張大的嘴久久合不上。
白衣男子見她露出這般神色,眼中也透了幾分茫然,遲疑地開口:“姑娘?”
洛明蓁緩緩睜大了眼,唇瓣都在一抖一抖的,難以置信地道:
“梨……梨……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