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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送到武警總院的時候還是清醒的,當時我的主治醫(yī)生就是徐城,手術前他和我說,左腿很可能保不住,那會兒其實我人都沒從剛才的任務中出來,截肢是我完全接受不了的方案,所以我和他說無論如何我都不接受截肢,手術的風險告知書上是我自己簽的字?!?
說完江凜笑了一下:
“是不是很怕遇到我這種患者?”
沈星張了張嘴又沒說出什么來,作為一個骨科醫(yī)生,他理所應當認為保命為先,江凜當時的情況換作是他他也會說和徐城說同樣的話。
但是如果現在換成他的病人是江凜,他似乎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江凜似乎也沒有想著等他的回答,繼續(xù)開口:
“徐老頭和我父親很早就認識,他手術很盡力,但是也說能不能保得住要看后面的恢復,而且不止要做一次手術,第一次術后我在icu住了五天,出來的時候其實指標不太好,徐老頭勸過我父母說如果實在到了最后關頭,也不能由著我?!?
江凜的每一頁病歷沈星都不止看了一遍,甚至他出icu的指標此刻就在他腦海里打轉。
“你,你父母勸你了嗎?”
江凜像是回想到了當天病房里的情形,深呼吸了一口氣才出聲:
“我媽只勸了我一句就抱住了我哭,我爸什么也沒說,只是站在她身后,我第一次看他紅眼睛,我說再做一次手術,如果實在不行,我接受截肢?!?
沈星干了剩下的半杯香檳,還是覺得嗓子里不舒服。
“那段時間我吃喝拉撒都要靠護工,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無法掌控自己的生活,第一次覺得怕,我完全無法想象如果我截肢了后面的日子該怎么過,有一次看著窗外的時候我甚至想過如果真的截肢了我還不如直接從這里跳下去?!?
沈星立刻睜大了眼睛,語調旱地拔蔥:
“你不能有這種念頭?!?
江凜也被他嚇了一跳:
“就是當時閃過的一個念頭,這不是沒截肢好好的嗎?”
沈星想起了他剛上班的第二年,那會兒他跟著老師上臺做了一臺雙腿截肢手術,后來那個病人回去沒多久就抑郁癥自殺了,他明顯沒有因為江凜的話而放松,反而更急切地出聲:
“就算截肢也不能有這種念頭,現在義肢技術非常好,你就算截肢也能站起來,你千萬不能有那種輕生的念頭知道嗎?”
江凜好像也覺得他的話嚇到沈星了,抬手給他續(xù)上香檳,聲音都緩和下來:
“沒有,那會兒就是剛受傷有點兒接受不了,現在不會了?!?
沈星就這么一直看著他,那眼神就像是看著犯罪嫌疑人,十分的不信任,江凜無奈:
“沈醫(yī)生,真的不會,就算以后這條腿保不住了我也肯定不會去跳樓的?!?
沈星聽了他后半句話輕輕在嗓子眼里哼了一聲后出聲:
“你現在的主治醫(yī)生是我,別總想著砸我招牌?!?
”是,我一定遵醫(yī)囑。“
沈星沒忍住還是又問:
”那后來呢?”
“后來撐到了第二次手術,幸運效果不錯,徐城說這條腿大概率可以保住了,不過,不用我說你應該也知道吧,沒辦法恢復如初,能夠不瘸已經是一大關了,所以出院去康復的那段時間我非常配合復健醫(yī)生,那會兒我還存著點兒僥幸的心理,是不是我再努力點兒就會更好一點兒,或許我還可以做原來的工作,但是在一次我背著復健醫(yī)生訓練差點兒出事兒后,我就明白了,這個事兒不是努力就會有結果的。”
過了這幾個月,他才漸漸冷靜下來,試著和現在的身體共處,不再勉強。
“再后來,復健也已經不會有再大的改善了,小虎也幾乎用了所有促醒的藥物,沒有醒來的跡象,醫(yī)生也說再往后或許只能靠他自己了,植物人醒來本身就是一個沒辦法完全說清楚的事兒,淑蘭嬢嬢想要帶他回家,我不太放心他們,所以申請了援滇,這幾個月我也冷靜下來了,想想當時在醫(yī)院還真是挺極端的,現在已經好多了,總會過去的?!?
沈星想起上次江凜吃止疼藥卻騙他是偏頭痛的事兒,其實或許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和自己的身體和解,不過,比起他之前在醫(yī)院的狀態(tài)確實好多了,再難熬的傷痛也總歸會過去的,他沉默地想著,江凜卻笑了一下:
“好了,沈醫(yī)生,我的故事講完了,你有沒有覺得好一點兒?”
沈星如夢初醒地抬頭,這才想起來是自己剛才emo這人才說故事開導他的,他哭笑不得地出聲:
“大俠,你這是在和我比慘呢嗎?”
江凜眨眨眼,用勺子給他盛了一勺草莓罐頭遞過去:
“那,有效果嗎?”
沈星現在滿腦子都是眼前這人死里逃生,波瀾壯闊的經歷,和他一比,他那點兒因為少做了幾臺手術就emo的心情簡直可以稱之為矯情,他接過勺子把上面的草莓都吃了:
“你還真別說啊大俠,比慘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高效的安慰人的方式了,和你一比,我剛才那點兒事兒叫個屁啊?!?
江凜笑了,像是很滿意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