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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堆迭如山的陳列圖紙、主管刻薄的指令,還有同事間關于名牌包和下午茶的閑言碎語,在我眼里都變成了一種荒誕且乏味的假象。我穿著那套熨燙得一絲不茍、甚至還帶著淡淡洗衣液清香的職業裝,畫著精致到毫無瑕疵的妝容,把自己嚴絲合縫地偽裝成一個再普通不過、積極上進的名牌大學實習生。
但我比誰都清楚,這具名為“組長”的軀殼內部早已徹底腐爛、掏空。
我的身體深處,此刻還隱隱殘留著昨晚那個男人留下的、帶著干澀粘膩感的腥膻氣味;我的膝蓋內側,還布滿著因為昨夜長時間跪在地下室粗糙水泥地上而產生的青紫淤青。每當我有片刻的空閑,我的手就會像受了某種邪惡指引一般,不自覺地撫摸上依舊平涼的小腹,在那種被徹底灌滿的余溫中,回味著那一波波沖毀理智的滅頂快感。
而夜晚,當整座城市歸于虛偽的寂靜,我的“真實”才會破繭而出。
我會按時走出宿舍——起初是編造加班的借口,后來演變成毫無顧忌地消失。我會在陰暗的街角脫下那層名為“文明”的皮,穿過那些堆滿雜物的胡同,像歸巢的動物一樣,鉆進那間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潮濕地下室。
那里,那個骯臟、丑陋、手指縫里永遠塞滿泥垢,卻能用最原始的暴力給我帶來極致性快感的男人,已經等我很久了。
起初,面對室友和同事或好奇、或鄙夷的詢問,我還會找借口說是應酬。但漸漸地,我發現自己已經懶得去編造任何體面的謊言。我那顆已經徹底物化的心,比任何邏輯都有力量。它驅使我一次次走向那個散發著惡臭的懷抱,主動在他那張發黑的棉絮上張開雙腿,去迎接那種帶著汗味、霉味與濃烈尿臊味的野蠻播種。
那一刻,我終于徹底明白:我不是被誰逼迫,也不是為了報復誰。
我是自己一寸寸地爬進了這個深淵,并且,在這個滿是污垢和細菌的地下室里,我找到了某種比尊嚴更讓我著迷的東西——我不再是李雅威,我只是屬于這個流浪漢的一條淫蕩、忠誠且隨叫隨到的母狗。
然而,這種建立在垃圾堆之上的“幸福”,終究是要付出代價的。
隨著我每晚毫無防護地留宿在那間常年不見天日的陰暗地窖里,這具嬌生慣養的身體終于爆發了慘烈的抗議。那里終究是滋生病菌的溫床,潮濕的空氣里全是霉菌和不知名生物腐爛后的孢子。
入秋后的第一場冷雨,成了徹底壓垮我社會人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早上在霉臭味中醒來,我只覺頭痛欲裂,渾身滾燙如火。我強撐著想站起來,卻感到喉嚨像被燒紅的刀片割開一樣劇痛。我發了極高的高燒,更可怕的是,因為長期接觸那張不知沾染了多少污穢的被褥,我的脖頸、腰間和大腿根部起了大片連成線的紅腫濕疹,癢得鉆心,抓撓之下滲出了粘稠的血水。
我試圖強撐著去店里維持最后的體面,卻在布置貨架時,因為視線模糊一頭栽倒在那些昂貴的真絲長裙前。
病來如山倒。這次由于嚴重感染引發的流感,瞬間掏空了我那點本就因為績效被扣而捉襟見肘的積蓄。我去簡陋的診所輸液、買劣質的藥膏,那幾百塊錢在賬單里像流水一樣消失。
工資卡里的余額,在幾頓稀粥和吊瓶之后,變成了諷刺的個位數。
我躺在宿舍冰冷、潔凈的床上,看著天花板,心里充斥著一種自毀后的狂喜與絕望。房租下周到期,藥還沒吃完,我也沒錢再給老黑買他愛喝的烈酒和劣質卷煙了。
可即便在這樣的絕境中,我腦子里想的依然不是“逃離這個泥潭”,而是——老黑一個人在那個陰冷的地下室會不會感冒?如果沒有我供養,他會不會餓肚子?在那張沒有我的臟床上,他會不會拉進別的女人?
我像是中了某種無藥可救的生物毒素。
稍微退燒一點,我就迫不及待地拖著虛弱不堪、還在冒虛汗的身體,拿著變賣了最后幾件體面衣服換來的錢,去舊貨市場買了一床嶄新的加厚棉被,以及一盒消炎藥。我像個逃難的流浪漢一樣,步履蹣跚地抱著那床沉重的被子,重新回到了那個散發著腐爛味道的地下室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