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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頭了!用力!最后一把勁!給我拉出來!”獸醫老頭滿臉是血,嘶啞地大吼著。
“丫頭!用力啊!把氣喘勻了!”趙大爺不顧被我咬得鮮血淋漓的胳膊,用另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背。
“呃啊——!”
終于,在一次耗盡了我生命里最后一絲元氣、幾乎讓我當場斷氣的絕望用力后。
“噗呲——嘩啦——”
伴隨著一陣極其溫熱、粘稠,帶著大量羊水和鮮血的滑膩感,那個折磨了我整整十個月、吸干了我所有精血、讓我從一個人淪為一頭母畜的“東西”,終于從那片血肉模糊的廢墟中,順著老獸醫滿是血污的雙手,滑落了出來。
“哇——”
伴隨著雷聲的間隙,一聲微弱、沙啞甚至有些難聽的啼哭聲,終于在血腥味彌漫的閣樓里響了起來。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一只在冷雨夜里被遺棄、瀕臨垂死的病貓。
“生了,帶把兒的,是個男孩。”
獸醫老頭長出了一口氣,他隨手用那把生著鐵銹的大剪刀鉸斷了連接著我與那個惡魔的臍帶。他毫不客氣地拎著那個血肉模糊的小腳丫,將孩子倒提起來在半空中隨意地拍了拍屁股,也完全不管孩子身上裹挾的腥臭血污和慘白色的胎脂,就像在肉攤上打包一塊廉價的生肉一樣,隨手扯過一塊破布將他胡亂一裹,直接遞到了我的面前。
“看看吧,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保住的命根子。”
趙大爺猛地抽回那條被我咬得鮮血淋漓、深可見骨的胳膊。這位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此刻眼角掛著渾濁的淚水,他不顧自己傷口的劇痛,趕緊伸出那雙粗糙卻溫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從獸醫手里接過了那個沾滿血污的小生命。
“丫頭,丫頭你看……孩子生下來了,母子平安,你熬出頭了……”趙大爺的聲音都在發抖,他用那件洗得干干凈凈的舊軍裝內襯,將孩子仔細地包好,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般,顫巍巍地湊到了我的臉旁。
我癱軟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前那對由于劇痛而徹底失控的巨乳,依然在滴滴答答地往外滲著白色的初乳。我費力地睜開被汗水和淚水糊住的眼睛,借著閣樓里昏暗、搖晃的臺燈光暈,顫抖著伸出那只布滿掐痕的手,想要去摸一摸這個我不惜毀掉名牌大學生的前程、忍受了十個月非人折磨也要生下來的孩子。
然而,當我的視線終于聚焦,看清了那張從舊軍裝領口露出來的、皺巴巴的小臉時,我那只停在半空的手,瞬間僵死了。
那一瞬間,我仿佛被一盆夾雜著冰渣的冷水從頭澆到了腳,整顆心瞬間如墜冰窟,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太丑了。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黑紫色,皺皺巴巴的像個發霉的核桃。那個塌得幾乎沒有鼻梁的鼻子、那個微微凸出、仿佛還沒長出牙齒就已經透著一股市井猥瑣氣息的嘴巴、還有那稀疏貼在頭皮上的胎發……
這簡直和那個死在臭水溝旁、滿身酸臭味的流浪漢——老黑,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根本不需要任何醫學上的親子鑒定,只要是個長了眼睛的人看上一眼就會明白,這就是那個最底層流浪漢的種!
老黑那如同野草般卑劣、骯臟的基因,實在太過霸道。它們帶著底層社會的粗鄙、丑陋和卑賤,徹底吞噬了我這個曾經的“校花”所引以為傲的所有優良基因。哪怕我用這具青春的血肉在閣樓里滋養了他整整十個月,哪怕我每天用那些富豪們都垂涎的、昂貴的奶水去供養他,也根本洗不掉那種從胚胎里就刻在骨子里的、令人作嘔的乞丐相!
我沒有生出一個象征著希望的新生命。
我生下了一個小怪物。一個注定要像他那個翻垃圾桶的父親一樣,永遠活在陰溝里、帶著原罪的丑陋怪物。
我這十個月來,用來支撐自己活下去、用來在趙大爺面前偽裝成“偉大單親母親”的所有心理防線,在看到這張老黑翻版臉的瞬間,轟然坍塌,碎成了一地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