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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風(fēng)身份是畫師，需要單獨去找符并畫符。

他一個人安靜地捏著紙條出去，秋柔掃一眼他，跟楊探員請求：“我跟他一起吧，我怕待會兒自己的單線任務(wù)太嚇人，先讓我體驗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跨過門檻。在黑暗中跟緊胥風(fēng)，胥風(fēng)有些驚詫地別過臉看她。秋柔說：“我記得路，我?guī)氵^去。”

走廊陰森森的，蒙塵的燈泡打著晃，一閃一閃，像黑夜中獵豹窺伺的眼睛。

她點亮小小的手電筒，走進一間裝潢破舊詭異的房間，房間有兩面柜子，一個梳妝臺和一張被褥臟兮兮的床。

秋柔讓胥風(fēng)坐在床邊等她，自顧自地借著手電筒燈光找符紙。

她摸了一圈柜子沒摸到，手電筒燈光一晃，她轉(zhuǎn)過身，正對上一張眼球爆出的恐怖鬼臉。

“啊——”

鬼嚎叫了一聲。

秋柔握著手電筒，和張著嘴鬼哭狼嚎的鬼臉大眼瞪小眼一瞬，反應(yīng)過來，她一下跳到床上翻下去，逮起還坐在床邊乖巧等她的胥風(fēng)就跑。

“還發(fā)愣呢！”秋柔笑罵他，“鬼都打進老巢了！”

胥風(fēng)被拉得一趔趄，他起身，下意識跟在身后。

她握住他的手飛奔，提起微揚的黑色裙擺，在微弱閃爍的手電筒燈光下，一片塵埃飄浮中，像降落凡間的天使。

漂亮得驚心動魄。

而天使微微側(cè)頭，朝他輕輕地、安撫地笑了一笑。

*

他們幾人被聚集在一間房。楊探員下達任務(wù)：“樓琳（鬼）要來了，你們先躲好。”房間五個柜子，所有人分別躲在一個小柜子里屏息凝神。女鬼咯咯笑著進了房間，走了一圈，講了幾句臺詞，突然將手背在身后——

挨個柜子掀開，沖他們臉懟臉尖叫起來。

近距離接觸果然很不一樣。等女鬼走了，甄凈從柜子里爬出來揉揉耳朵說：“天吶，我堵死的耳洞都要被她叫穿了。”

章虞暈暈乎乎：“請叫我聾的傳人。”

池燼生哈哈大笑，恐怖的氣氛被笑聲驅(qū)散了一點。他們繼續(xù)進行下一個任務(wù)。

楊探員數(shù)：“1、2、3、4……那個帥小伙呢？”

幾人四下看看，這才發(fā)現(xiàn)胥風(fēng)沒在。池燼生嘖了聲，說：“我去找他，這小子，從剛才開始人就不對勁兒。”

秋柔攔住他：“要不你們先去做其他任務(wù)吧，我有點不敢走接下來的劇情。我正好回去找找，不耽誤時間。”

她一個人回到之前那個房間，思索了一陣，打開了一個柜門。

看見蹲在一角的胥風(fēng)。

胥風(fēng)靠坐在柜子里，一雙長腿擠在狹小空間無處安放。他雙手蓋在耳朵上，被秋柔手里微弱的手電筒光照得微不可見地一縮。

秋柔蹲下身，去拉他，沒拉動。再用力，手順力往下滑，不小心扯掉了胥風(fēng)右手的護腕。

她一下呆住了——

肌膚毫無阻隔地親密接觸，秋柔指尖摸到了他手腕處密密麻麻的增生疤痕。

秋柔幾乎是本能地撿回被她放在地上的手電筒，在胥風(fēng)還沒反應(yīng)過來之際，一把撈起他的手腕。

本該是漂亮的、像左手那樣干凈的右手手腕。

現(xiàn)在卻布滿扭曲丑陋、蜈蚣一樣的恐怖刀疤。一道道、一條條，秋柔幾乎要數(shù)不清。還待細看，胥風(fēng)顫抖著輕輕將手抽出來。

他用護腕遮住，語氣也很輕：對不起，嚇到你了。

沒事。秋柔心酸澀一瞬。

她一直都知道，每個人都有秘密。

“別害怕，”秋柔蹲著身子，耐心地伸出手，“胥風(fēng)，我?guī)阕甙伞！?

胥風(fēng)抬起眼。

該怎么形容第一眼看到他的那個樣子呢？

秋柔后來無數(shù)次回想，都會將這種眼神，和多年后胥風(fēng)伏在她身上、下巴依賴地抵在她肩窩，額發(fā)浸濕，沉默注視她的眼神重合。

那對幽深的眸子如煙雨般似破碎而無望。露出的神情忍耐又酸楚。而秋柔最不愿忤逆的、最心疼的也是這個眼神。

此刻，胥風(fēng)眼睛泛上一層模糊的水霧，連帶著光芒盡處那人的身影也模糊遙遠起來。

他努力睜大眼睛看清，良久，輕聲問：“您是神仙嗎？”

秋柔沒忍住哈哈大笑，她一把扣住胥風(fēng)的手腕，然后歪頭，語氣也帶著笑意，一字一頓：

“怎、么、不、是？”

*

兩人提前出了密室。秋柔呼出一口氣，后知后覺有些頭暈?zāi)X脹。胥風(fēng)站在她叁步遠的地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左不過是覺得自己丟臉了。秋柔才懶得管他忸怩的“少男心事”。她咕咚灌了一大口水，好奇：“你有幽閉恐懼癥嗎？”

胥風(fēng)搖頭：“我不知道。”

秋柔也搖頭：“你這少爺當(dāng)?shù)每烧姹锴！?

胥風(fēng)坐在一旁安靜地耷拉著眼皮。秋柔有些頭昏眼花，她取回自己包，還沒打開，整個人兩眼一黑，脫力地直接蹲在了地上。

低血糖。

又來了。她想說話，胥風(fēng)已經(jīng)過來扶住了她，他在她身前半蹲著，從口袋里翻出一只牛軋?zhí)牵痖_包裝，遞到秋柔嘴邊。

秋柔忙不迭一口咬下，聽他聲音繼續(xù)道：“這是我自己做的，很衛(wèi)生。”

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也很好吃。”

秋柔心想確實。她咽下去，緩過了點兒勁，問：“你真好，怎么隨身帶著糖？”

胥風(fēng)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他扶秋柔到木椅上坐好，也從工作人員那里取回了自己挎包，從包里翻出一只栗子餅，掀開里叁層外叁層的包裝。掰碎了一點點喂給秋柔。

秋柔遲疑一秒，還是張嘴吃了：“這也是你自己做的嗎？”

“恩。”

“我聽說很多栗子餅餡料都是綠豆誒，你這個是什么做的？”

胥風(fēng)耐心地回應(yīng)：“就是板栗。”

“哦。”秋柔咬下一口，又含糊道，“謝謝。”說著不小心嗆了，胥風(fēng)自然而然拍了拍她的背：“不客氣，吃東西不用說話。”

這個動作卻倏地令秋柔有些鼻酸。她想起聿清了，她的哥哥。或者說，她天然癡迷著溫柔的一切。

她低頭乖乖地咬了一口餅，不再說話。

等甄凈他們從密室出來的時候，秋柔已經(jīng)跟胥風(fēng)對完數(shù)學(xué)卷子答案，蹲在小木椅邊上開始補作文。

池燼生一把攬住胥風(fēng)的肩：“好啊，臨陣脫逃，你個叛徒！”

甄凈也去撓秋柔癢癢：“你倆跑了，害我們困里面這么久！”

秋柔被撓得連連往旁邊縮，她放下筆討?zhàn)垼骸岸脊治遥脊治遥€連累了胥風(fēng)跟我一起出來。”

章虞湊在一邊看她作文，指在某處：“你這不對啊，哪有‘忍俊不禁地笑了’這種說法，語義重復(fù)了。忍俊不禁就是忍不住笑了的意思。”

“要么寫忍俊不禁，要么寫笑了，不能放在一起。”

秋柔看了眼，心虛地強詞奪理：“哪有！明明就可以的。”

然后虛張聲勢，朝身旁人大聲問：“對吧，胥風(fēng)？”

胥風(fēng)也湊過去看了眼，遲疑了一秒。

“對。”他睜著眼說瞎話，在秋柔期待的眼神中艱難道，“忍俊不禁地笑了，意思是……笑的平方。”

比開心還要更開心。

他今天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