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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
“他們還問我您會不會來。”
男人沒有接話。
阿珀停了兩秒,很自然地換了話題。
她又提起勒昂,說他人其實還不錯。
“就是……有點被寵壞了。”
男人沒有發表任何評價。
她想了想,補了一句:“但只要順著他的意思,他也沒那么容易發脾氣。”
但阿珀依舊沒等回應,于是又繼續往下說。
她說起自己現在住的臥室。
那間房間在主樓二層,窗戶很大,白天的時候陽光會照進來。從窗邊往外看,正好能看到花園。
“我很喜歡那個房間,”她說,“早上醒過來就能看到園丁在澆花。”
講完臥室,她抿了抿有點干的唇,又說到花園。
她說園丁最近換了一些新品種的花,說是從南方運過來的,顏色很鮮艷。
“有一片紫色的,”她比劃了一下,“開起來還挺好看的。”
男人又嗯了一聲,依舊沒有別的回應。
阿珀頓了下,忽然意識到自己講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她還是說了下去。
她從花園說到了園丁,又從園丁說到了主樓后面的溫室。然后又回到了主樓,提起前兩天廚房做的甜點,說到了新來的廚師手藝不錯,她說著說著,又不知怎么扯回了花園,說明明是春天,那棵老梧桐最近開始落葉,園丁抱怨每天都要掃好幾遍。
她養父依舊有一搭沒一搭地回復著,大多都是簡短的的語氣詞,代表他知道了,極偶爾地才會插一句話。
阿珀說著說著,有些口干,她去拿旁邊的杯子,才發現水已經被她喝完了。
一旁的傭人立刻上前,倒滿水,又輕聲問:
“小姐,要拿去給您熱一下嗎?”
她愣了一下,低頭,這才發現盤子里的菜式她沒動幾口,卻已經涼得差不多了。
阿珀張了張嘴,剛想好的下一個話題卡在嘴邊。
慢慢地,她閉上了嘴,將那個用來討斯圖羅開心的話題咽了回去。
餐廳里唯一的噪音消失了。
她忽然感到一絲疲憊。
她絞盡腦汁想出的那些話題,斯圖羅或許根本就懶得聽,那些話大概只像蒼蠅振翅的噪聲般,只穿過他的耳朵,連他的思考都不會占據片刻。
或許他也盡力了。
阿珀忽地冒出這個想法。
畢竟這么多年來,他看起來真的從沒適應過、也沒想適應過父親的角色,和她這個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和親情的養女演這出父慈女孝的戲,大概也很讓人為難吧。
阿珀揚起的嘴角慢慢落了回去。
可既然如此,他當年為什么會選擇她呢?
蒙塔雷家族只有一個,蒙塔雷家的養女卻隨地都是。
首都福利院里的上百個女孩間,他們可以挑揀出那個最乖巧、最聽話、最漂亮的那個。再不濟,整個國家幾十萬個孤兒間,也總能挑出幾個讓蒙塔雷家族、讓老教父都滿意的。
可為什么,斯圖羅·蒙塔雷偏偏會選擇了她呢?
是因為她滿頭是血的樣子太過印象深刻、抱著他的大腿抱得太緊、喊得那幾聲爸爸太過凄厲?
還是因為斯圖羅·蒙塔雷那天到達那個糟糕的城市,經過那條破敗的街道時,心情剛好非常不錯?
阿珀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為什么,他今天忽然會答應和她一起吃晚飯一樣。
其實不吃也可以的,他之前在她的請求下,也答應過會參加她的畢業典禮,當然,她的教父實在太忙了,總是會出現點意外,這些小事并沒有什么優先級,她完全可以諒解。
“阿佩拉。”
有人在叫她。
阿珀猛地回神,和那雙冷灰的瞳孔對上了。
“...爸爸。”
她垂下頭:“對不起,我走神了。”
“傷怎么樣了。”
他忽然問。
阿珀怔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下意識抬頭,她的養父正靜靜看著她。
阿珀忽然又開始泛惡心了。
“好得很快,”
她答道,聲音輕輕的:
“皮外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