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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稱呼砸在她頭上,瞬間把她帶回現實。阿珀硬著頭皮,抬眼,迎著那對冷灰眸子投來的視線。
“我記得,”他依舊沒有回答她零去哪了的問題,只是翻了下桌面上的幾張紙:
“婚禮是在....叁周后?”
她機械地點頭,又頓了下:
“爸爸,是19天后。”
他嗯了一聲,又問:
“準備得如何了?”
“...還好。”
她的養父破天荒地跟她閑聊了起來,詢問她什么時候去試婚紗,又詢問了一些其他關于婚禮的瑣事。阿珀小心翼翼地應和著,逐漸放松。就在她肩膀微微下垂,真的以為只是一場尋常問話時,斯圖羅的話鋒驟然一轉。
“你年初的時候,過了18歲生日?”
阿珀愣了下,沒想到他還記得這個。
“…是。”
空氣安靜下來,半晌,桌后的人修長的手指輕輕扣了扣桌面,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已經成年了,有些私人問題,我不會過問。”
“但有些分寸,你應該學會把握。”
阿珀張了張唇,沒反應過來:
“爸爸...我....”
“你的保鏢,就應該是你的保鏢。”
他第一次打斷她。
那句話像重錘落下,阿珀的大腦被砸得一片空白,她的視線眩暈了一瞬,劃過窗戶,忽然看到了外面的秋千。
她猛地意識到了什么。
他都看到了。
他都聽到了。
像是蹲下太久又站起身般,她頭腦發暈,視野邊緣開始發黑。然后她看到了,看到她的養父說完這句話,垂下眼皮,面上滑過一瞬她極為熟悉的表情。
那是她曾從她的同學、她的老師臉上看到過的。
因為她不知道他們衣服車子的牌子,她不知道他們談論的藝術家、拍賣、展覽,她所有的外語課都一塌糊涂,面對著那么多的戶外課,她一個都選不出來,她不會騎馬,不會擊劍,不會賽艇,更是連高爾夫球桿都不知道怎么握。
于是他們看著她,露出了那樣的表情。
只是在她的養父臉上,那表情既不摻雜譏諷、也不摻雜憐憫,那是一種極其平靜的、像是在審視殘次品般的失望。
阿珀下意識繃緊了脊背,她明明還站在書房里,明明還站在這個巨大的莊園里,可她卻又好像從不屬于這里。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她想起那些指指點點,又想起了那些竊竊低笑.....要想的東西太多了,她想著想著,只覺得身上莫名其妙地痛了起來,皮膚下像是涌動著細細密密的小刺。
她以為它們已經被她拔出來了。
她或許沉默得太久了,桌后的人皺了下眉:
“阿佩拉,你知道我在說什么。”
“爸爸。”
在她控制住自己之前,這個稱呼已經脫口而出。
在那樣的注視下,她以為她會恐懼,可只有一種滾燙的、火辣辣的刺痛,忽地從胸口蔓延開來,像是有什么燃燒了起來。
“我做了什么?”
他憑什么這么看她?
他憑什么這樣對她?
她一個人站在畢業典禮的人群中的時候,他不在,她被那群家伙圍在教室角落的時候,他不在,她從尸堆中爬出來的時候,他同樣不在。
那他憑什么管她這些?
她帶誰回家、和誰做愛,和他有什么關系?
只是因為她這個低劣、放蕩的養女壞了蒙塔雷的臉面嗎?
只是因為她壞了他的臉面嗎?
阿珀忽地向前一步,裙擺緊貼在了書桌邊緣:
“我為什么不能這么做?”
她直直迎著她的養父的視線,因為她的動作,他眉心皺得更緊,卻沒有說話。
又是那副樣子,又是那副表情,只要他的不快稍微顯露,所有人都必須立刻俯下身,垂下頭。
只因為他是斯圖羅·蒙塔雷。
“爸爸,”
阿珀又叫他,語氣卻不再恭敬、順從:
“您說的對,我是一個成年人。”
她重復著他剛才的話,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重到帶上了嘲諷:
“一個已經成年的....女性。”
“那么我有自己的需求,也很正常。”
阿珀看著眼前的男人,她的視線滑過那張讓所有人都習慣性順從的面孔,滑過襯衫領口上的凸起,滑過他手臂上起伏的肌肉線條,滑過寬大手掌上的疤痕。
“您這也不讓,那也不讓——”
“難不成.....”
她忽地扯開嘴角:
“您要親自幫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