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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后。
當王旭捂著昏沉的腦袋從大床上醒來時。
他看到的是一地凌亂的衣物,還有坐在梳妝臺前,正背對著他、慢條斯理地扣著襯衫紐扣的葉南星。后背的刺痛和空氣中靡麗的香氣,以及自己胯間那有些干涸的痕跡,讓他理所當然地以為,自己終于徹底占有了這個高高在上的女王。
“南星……”他回味著腦海中那些虛構的銷魂畫面,聲音里滿是饜足。
他走下床,雙手輕輕按著葉南星的肩膀。“……你和我……”
葉南星卻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落下了一句“王先生好自為之”,便拎起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套房。
幾周之后,葉南星在辦公室里“不慎”暈倒。
當王旭急匆匆趕到辦公室時,他一眼便看到了葉南星辦公桌上蓋在一份文件下的孕檢報告。
上面的孕周數,完美地契合了半島酒店的那個夜晚。
王旭顫抖著手撿起那份報告,狂喜猶如海嘯般將他徹底淹沒。他一把抓住葉南星的手,雀躍卻兇狠的說,“南星,我看見了,如果不是我看見,你是不是還不打算跟我說?!”
葉南星仿佛被發現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一把奪著那孕檢報告,將它撕碎——然而為時已晚,王旭得意的一把掐住葉南星的下巴,洶涌的吻了上去——“葉南星,你有了我的孩子,你敢打掉他試試!”
而懷里的女人,只能脆弱的、嗚咽的偎在他的懷里——他不僅得到了這個女人,甚至還擁有了孫家龐大產業未來的繼承人!
王旭得意的想,那葉南星,終究只不過是一個女人!
第二天,一枚鉆戒,被送到了葉南星的辦公桌上。王旭單膝跪地,對她勢在必得。為了確保這個“繼承人”能夠健康出生,他甚至主動提出,在孩子生下來之前,絕對不會碰她一根指頭。
葉南星猶猶豫豫的接納了那枚鉆戒,當王旭一把把她擁在懷里的時候,卻沒有看見,葉南星在他懷中那一雙冷漠而又有些哀傷的雙眼。
大城名利場向來沒有秘密。
孫太太即將改嫁特助王旭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消息傳出的那個深夜。
平層的大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轟然撞開。
顧云亭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狼,紅著眼睛沖進了客廳。
葉南星正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
“為什么?”
顧云亭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大步沖過去,雙手死死地攥住她的肩膀,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那雙總是張揚跋扈的桃花眼里,此刻盈滿了令人心碎的淚水。
“為什么是他?!葉南星,你看著我!”
他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崩潰地大吼著。眼淚毫無征兆地從眼眶里砸落,砸在葉南星的手背上,滾燙得灼人。
“星云傳媒已經開始盈利了,我的人脈也在鋪開!我可以保護你了!為什么你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嫁給那個廢物?我不允許!”
他哭得毫無形象,所有的驕傲和尊嚴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他將頭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里,滾燙的眼淚濕透了她的衣襟,聲音里透著近乎絕望的祈求。
“姐姐,別嫁給他……求你。”
葉南星任由他攥著自己,任由他的眼淚打濕自己的衣服。她的心臟疼得仿佛被一把生銹的刀來回地鋸著,但在那張冷瓷般的臉上,卻找不出一絲一毫的心軟。
“他能給我大城最穩固的利益同盟,他能幫我搞定孫家那一群人。”
葉南星看著虛空,聲音冷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一刀一刀地斬斷著顧云亭的念想。
“云亭,他能給我我最想要的,而你,給不了。”
顧云亭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下意識脫口而出,“我什么給不了你?!”
葉南星的眼神凝了回來,盯著他,一字一句。
“婚姻。”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卻又冷酷到了極點的面孔。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半年來拼了命地熬夜、擴大星云,就像是一個可笑的笑話。
眼淚順著他的面頰,吧嗒吧嗒地砸在地板上。
他沒有再糾纏。只是緩緩松開了攥著她肩膀的手,猶如一具被抽干了靈魂的行尸走肉,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平層。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
葉南星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如同被抽去了主心骨般,瞬間委頓在沙發里。她捂住嘴,眼淚無聲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隔天清晨。
大城最隱秘的紅圈所,高級合伙人周海天的私人辦公室里。
葉南星穿著一件寬松的黑色羊絨大衣,將自己因為孕期而略顯疲態的身形掩蓋得嚴嚴實實。
她的面前,擺著一份長達幾十頁的《星云傳媒資產重組與股權無條件讓渡協議》。
“葉董,作為您的私人法律顧問,我必須提醒您叁思。”周海天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一貫沉穩的語氣里透著極度的不解與震驚,“一旦您簽了這份協議,星云傳媒將徹底拆除原有的VIE代持架構。它名下的所有離岸資金池、海外服務器矩陣的底層資產,以及百分之百的絕對表決權,將全部穿透至顧云亭先生的個人名下。”
周海天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其中一條最為苛刻的附加條款上,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包括您在內,您主動放棄了董事會席位、一票否決權、財務穿透查閱權,以及所有的干涉途徑。這等于您單方面切斷了星云與您的一切關聯,在法律意義上,您不僅凈身出戶,甚至日后萬一他反咬一口……”
“不會有萬一。”
葉南星沒有讓周海天把那句殘酷的假設說完。
她低下頭,沒有任何遲疑地,拔出鋼筆的筆帽。筆尖在協議的最后一頁劃過,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切斷了自己所有的后路,將星云徹底從大城這盤兇險的棋局里剝離干凈。這是一場豪賭,也是一場最慘烈的切割。
簽完最后一份補充協議,葉南星將鋼筆蓋好,輕輕推到一旁。
“另外,周律,我還需要您幫我加急做一套方案。”葉南星抬眼看向周海天,眸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下個月,我會和王旭去民政局登記注冊。”
周海天猛地一愣,倒吸了一口涼氣。
葉南星沒有理會他的錯愕,語速不疾不徐,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縝密的算計與冷酷:
“我需要做最嚴格的婚前財產公證,以及最高級別的風險隔離。我要確保我名下的每一分錢,在婚后都不會與王旭先生產生任何法定意義上的財產混同。”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左手無意識地撫上平坦的小腹。
“在此之前,也麻煩請您幫忙聯系人將我手里不屬于孫氏體系內的所有私人核心資產全部抽調出來。以離岸架構的模式,在維爾京群島設立一個不可撤銷的家族信托基金。”
不可撤銷信托。這意味著一旦設立,這筆龐大的資產在法律上將從葉南星的個人名下徹底剝離。無論她日后是破產、身陷囹圄、意外身亡,還是卷入任何婚姻與債務糾紛,這筆錢都具備絕對的抗辯權,任何人、任何法院都無法強制執行或分割。
周海天皺起眉,他看不懂這個女人的想法。
縱然整個大城都知道葉南星下嫁王旭宛若一場笑話,但以周海天對葉南星的了解,她絕對不是一個會因為頭腦發熱就匆忙交出底牌的女人。
“明白,葉董,那信托的受益人是?”
葉南星看著玻璃窗外大城灰蒙蒙的晨曦,聲音放得很輕,卻重如千鈞。
“我未來的孩子。唯一的絕對受益人。”
原來……是因為有了身孕,要奉子成婚嗎?周海天眸光微閃,腦中飛速揣測著葉南星和王旭之間真正的關系。豪門里老夫少妻的戲碼本就暗流涌動,孫爺尸骨未寒,年輕的遺孀就懷著特助的孩子要改嫁。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心想原來那傳聞中如白玉蘭一般高不可攀的葉女士,剝開皮囊,也不過是個落入俗套的女人。
掩下心底的那一絲輕視,他換上公事公辦的口吻:“既然受益人尚未成年,甚至尚未出生,我們就必須設立最嚴格的監管機制。通常由信托公司作為受托人代為打理,等到孩子年滿十八周歲或二十五周歲后,再分批次進行資產交割。”
“受托人自然由專業的離岸信托機構擔任,以保證合法合規。”葉南星轉過頭,那雙極度理智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可撼動的決絕,“但是,我要求在這份信托架構里,增設一個擁有最高權限的信托保護人。”
在大額離岸信托中,信托保護人擁有著堪比“太上皇”的權力。
他們不僅可以隨時罷免和更換信托機構,甚至對信托資產的投資方向、收益分配擁有絕對的一票否決權。
“信托保護人?”周海天臉上的公事公辦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頂級律師特有的警覺。他看著葉南星,敏銳地嗅到了這幾個字背后防備的血腥味,“葉董,您想把這把足以扼住信托咽喉的刀,交給誰?”
“信托保護人……”葉南星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指定為顧云亭先生。”
周海天握在手里的定制鋼筆,在空中微微停滯。他有些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大腦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顧云亭?那個顧家的叁少爺?她的弟弟?
周海天緊緊地皺起眉頭,大腦飛速運轉著。在這個冷血的名利場里,姐弟聯手抵御外敵的戲碼并不罕見。他當然知道,在孫家這灘隨時能把人溺斃的渾水里,葉南星最信賴的親人,恐怕也只有那個和她一起在顧家受過冷眼的弟弟了。
可是,信賴是一回事,把這把足以扼住信托咽喉的屠刀完全交出去,又是另一回事!
周海天覺得自己的法律邏輯受到了極大的沖擊。這可是王旭的孩子。哪有母親會把親生骨肉的生殺大權,連同自己打拼下的大半壁江山,全部越過未來的合法丈夫,交到一個“舅舅”手里的?
這哪里是在做財產隔離,這防備得簡直像是在防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在孩子正式成年前,這筆資金的所有調配權、一票否決權,全部交由顧云亭先生一人決斷。”葉南星冷冷地補充完了最后一塊法律拼圖。
周海天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看著眼前這個坐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她嬌嬌小小的,又流露著一股子新寡的清冷感,然而將自己逼上絕路、連生死和退路都算計得清清楚楚。她的所作所為,仿佛在身體力行的告訴所有人,哪怕有一天她不在了,王旭作為孩子的法定監護人,也休想從這個信托里越過顧云亭,拿走哪怕一分錢。
周海天見過太多豪門男女,卻依然因為這女人的決絕而久久說不出話來。剛才心底的那一絲因為“少妻出軌”而生出的輕視,此刻徹底化作了頭皮發麻的震撼。
她用最冰冷、最嚴絲合縫的商業信托和法律文書,斬斷了自己和王旭那場即將到來的婚姻里所有的利益牽扯。
周海天看著她蒼白卻平靜的側臉,腦中只剩下了一個巨大而荒謬的疑惑:
既然對王旭防備到了如此駭人的地步……既然連命和孩子,都能毫不猶豫地交托給自己的弟弟……
那么,她到底,為什么要和王旭結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