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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那位曾經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嫡子,是個手段比“黑寡婦”葉南星還要狠辣無情的活閻王。更關鍵的是,他做事出其不意,且瘋魔至極。
他不會直接殺死對方。
他會把對手的翅膀折斷,抽干對方的骨髓,然后留著對方那具空殼,讓其在余生中,日日夜夜飽受折磨。
然而,就在九月一日的清晨。秋日的陽光驅散了晨曦的薄霧,空氣中透著一絲屬于新學期的清新與熱鬧。
大城最頂級的私立國際小學門口,豪車云集,非富即貴的家長們牽著自家穿著精致校服的孩子,在門口排隊等候入場。
一輛黑色的寶馬7系穩穩地停在校門對面的林蔭道旁。
車門打開。
顧云亭率先邁出長腿,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極佳的深灰色暗紋西裝,沒有系領帶,領口微敞,褪去了幾分商場上的冷厲,多了一絲屬于成熟男人的松弛與矜貴。
他走到另外一邊,打開車門,向車廂內伸出手。
一只白嫩軟糯的小手立刻搭了上來。
七歲的葉汀穿著一套剪裁合體的英式貴族校服,背著一只定制的黑色小書包,從車里跳了下來。
當年的那個只會咬手指頭的小粉團子,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活潑漂亮的小男孩。他完美地繼承了母親那冷瓷般白皙細膩的皮膚,而那雙烏黑靈動、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卻和牽著他的男人如出一轍。
只不過,此刻這雙漂亮的眼睛里,正充滿著大大的不滿,任憑誰都看得出來,這位小祖宗,絲毫沒有一丁點上學的喜悅。
“舅舅,你走慢點,我的新皮鞋有些磨腳。”
葉汀扯了扯顧云亭的袖口,像個小大人似的皺起好看的眉頭,小嘴撅得老高,“媽媽是個不守信用的大騙子。明明拉勾說好了要親自送我上一年級的,怎么昨天晚上臨時飛去倫敦了?結果派你來敷衍我。”
顧云亭放慢了腳步,低頭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腰間的小家伙。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那張軟乎乎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把,語氣里滿是縱容與調侃:“怎么?大城多少人排著隊想見你舅舅一面都見不到,我推了叁個早會來送你上學,你還嫌棄上了?”
“切。”葉汀不屑地偏過頭,躲開那只作亂的大手,理直氣壯地開始講條件,“舅舅,你別想糊弄我。你不過是媽媽的替補,既然媽媽食言了,是你們大人有錯在先。你多少得補償我,所以上周在商場看到的那套限量版樂高空間站……”
“祖宗,你這趁火打劫的本事,到底是跟誰學的?”顧云亭氣笑了。他停下腳步,蹲下身子,視線與小家伙齊平,伸手幫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領結。
距離拉近,葉汀突然湊過小鼻子,在顧云亭的領口處用力嗅了嗅。
“舅舅,你昨晚是不是又抽煙喝酒了?”小家伙一臉嚴肅地板起臉,那一本正經訓人的模樣,活脫脫就是縮小版的葉南星。
顧云亭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掩飾:“昨晚有個應酬,稍微沾了點味道,而且我洗澡了,你這是狗鼻子嗎?”
“媽媽說了,抽煙喝酒對身體不好。”葉汀伸出肉乎乎的食指,輕輕點了點顧云亭結實的胸口,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以后少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要是讓媽媽聞到你身上的煙酒味,她又該皺眉頭擔心了。”他想了想,又找補上一句,“我也會擔心的!”
這句帶著幾分童言無忌的關切,猶如一顆石子,猝不及防地擊中了顧云亭心臟最柔軟的角落。
他看著眼前這個聰明、狡黠卻又全心全意維護著自己母親的小男孩。
“好。”
顧云亭喉結微動,眼底泛起一層極淡的水光。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酸澀強壓下去,重新換上那副慵懶的笑意。
他站起身,大掌一把揉亂了葉汀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
“樂高今晚就讓人送到你屋里去,等你周末回家的時候就能看到了。走吧,小祖宗,再磨蹭,你一年級第一天就要遲到了。”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牽著手,在一眾家長驚艷與好奇的目光中,迎著清晨的朝陽,并肩走向校門。
那高大冷硬的背影與活潑明亮的小小身軀,在初秋的陽光下,被拉出了一道交迭在一起的、血脈相連的漫長倒影。
看著那個小小的、背著書包的身影在老師的帶領下走進這所頂級的全封閉寄宿制小學,顧云亭站在校門外的林蔭道上,駐足了許久。
直到那抹深藍色的校服徹底消失在視線里,他才轉過身,邁著修長的雙腿坐回了車里。
車廂內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顧云亭靠在真皮座椅上,拿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此時的大城是陽光明媚的清晨,而遠在幾個時區之外的倫敦,正值萬籟俱寂的深夜。
電話只響了兩聲便被接起。電波那端,傳來了葉南星略帶疲憊、卻在聽到他呼吸聲時瞬間柔和下來的嗓音。
“送到了?”
“嗯,剛送進去。”顧云亭解開西裝的兩粒紐扣,長舒了一口氣,語氣里帶上了幾分興師問罪的慵懶,“你這個當媽的倒是會躲清閑。你知道那小祖宗今天早上脾氣有多大嗎?坐在車里嘰嘰歪歪數落了你一路,說你是個不守信用的大騙子,非要鬧著讓你從倫敦飛回來。”
電話那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倫敦泰晤士河畔的頂層酒店套房里,葉南星穿著浴袍,手里端著半杯溫水。她看著落地窗外異國他鄉的蒙蒙細雨,眼底浮現出一層深深的愧疚與軟弱。也只有在這個男人的面前,她才會流露出一個母親最真實的牽掛。
“我本來定好了昨晚的航班。”葉南星的聲音有些發澀,“但是歐洲這邊的航運反壟斷審查臨時出了點狀況,我走不開。汀兒他……哭了沒有?”
“有我這個舅舅鎮著,他能哭?放心,你兒子堅強狡猾得很,他還趁機敲詐了我一個玩具,他這種性子是跟誰學的?”
顧云亭輕笑了一聲,腦海中浮現出小家伙剛才在校門口訓斥他不許抽煙的傲嬌模樣,眼底泛起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其實,連大城商圈里那些最老辣的狐貍都看不懂,顧云亭這樣一個睚眥必報的瘋犬,為什么會對王旭的遺腹子視如己出。他承認,比起孫岐舟,他更恨王旭那個徹頭徹尾的小人。
可是,只要一看到葉汀那雙像極了葉南星的眼睛,只要一想到這是她拼了命、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才生下來的骨肉,他心底所有的戾氣就會瞬間化為烏有。
“你答應給他買了?“葉南星凝眉。
顧云亭一副沒轍的態度,“那怎么著,讓小祖宗跟你面前告狀說舅舅欺負人?”他聽見電話彼端“噗嗤”一聲的笑意。
“不過,云亭……”
葉南星雙手握緊了玻璃杯,語氣里透著一絲難得的遲疑與不確定,“我這兩天一直在猶豫,汀兒才七歲。這么早就把他送到全封閉的寄宿學校,是不是太殘忍了?他從小就沒離開過老宅的保姆……”
“殘忍什么?”顧云亭打斷了她的自責,聲音沉穩而篤定,透著一種屬于男人的理性與擔當,“他是男孩,姓葉,又是你唯一的繼承人。這大城里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他不能像養在溫室里的花一樣嬌氣,必須盡早學會獨立,學會怎么在這個圈子里生存。”
顧云亭頓了頓,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而且這所學校的安保是整個大城最頂級的。周末我也會親自去接他。有我在大城盯著,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們隔著大半個地球的電波,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孩子的性格、學校的住宿條件、以及未來的教育規劃。那語氣,那份默契與熟稔,像極了一對在平凡歲月里共同撫養孩子、操碎了心的老夫老妻。
這種錯位的溫馨,讓葉南星的心底生出一種酸澀的暖意。
“好,聽你的。”葉南星輕輕應了一聲,眼角的疲憊被這通電話徹底撫平。“但是,以后他再向你要玩具,不要給他買了。”
“你還要在那邊待幾天?”顧云亭沒接話,直接切入正題,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毫不掩飾的思念。
“反壟斷的聽證會明天結束,后天的機票。”葉南星算了一下時間,“大概叁天后的傍晚,落地大城。”
“那別回老宅了。”
顧云亭靠在車窗上,看著車外紛飛的落葉,語氣霸道卻又透著祈求,“直接回我那。去平層,好不好?”
那座平層,是他們卸下面具、唯一可以抵死纏綿的伊甸園。
葉南星聽著他略帶沙啞的尾音,腦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現出兩人在那張拔步床上、在落地窗前瘋狂交纏的畫面。臉頰微微泛起一抹紅暈。
她在異國的深夜里靜默了片刻,隨后輕聲吐出一個字:
“好。”
得到肯定的答復,顧云亭胸腔里發出一陣愉悅的震動。
“那你想吃什么?”葉南星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語氣里帶上了幾分居家女人的嬌嗔與縱容,“我落地之后順路去趟超市。這幾天在倫敦吃那些冷餐,胃里很不舒服,想自己做點熱乎的。你有沒有什么特別想吃的?”
電波那端突然安靜了兩秒。
隨后,顧云亭發出了一聲極低、極性感的輕笑。那笑聲順著耳膜爬進來,帶著一股熟悉的惡劣與情色意味。
“還用問么?”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正貼著她的耳根在撕咬,“我想吃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嗎?我想吃你啊,姐姐……上次不是買了新的內衣嗎,還沒穿給我看過。”
這直白粗糙的騷話,讓葉南星的耳根瞬間紅透了。
“顧云亭!”
她羞惱地低聲斥責,試圖端起長姐的架子,“別說那種下流話。我是真的在問你,晚飯想吃什么正經東西。”
聽到她有些急敗壞的語氣,顧云亭終于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偽裝。
車廂里,男人收斂了嘴角的笑意。他看著車窗外那座充滿算計與殺戮的城市,那雙眼中,此刻只剩下最純粹、最柔軟的眷戀。
“沒什么想吃的。”
他的聲音變得極為溫柔,像是一句跨越了千山萬水的嘆息。
“你做什么我都愛吃,你只要……平平安安地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