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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濃郁得不再掩飾的愛意,至死方休。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釋。只這一個眼神,一個笑容,便讓在這座名利場里看透了人心的周部,猶如遭受了雷擊一般。
周部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終于意識到了什么,那些關于顧家姐弟之間隱秘而荒唐的揣測與傳聞,在這一刻,有了最震撼人心的答案。
他看著葉南星,嘴唇動了動,半晌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最終,他化作了一聲極其綿長、又充滿無奈的嘆息。
“罷了,罷了。”周部伸出雙手,親自將葉南星從地上扶了起來,語氣里透著一種看破世俗的蒼涼與縱容,“你這丫頭,真是一條道走到黑。念你叫我這一聲大哥……我就豁出這張老臉,幫你聯系聯系我的那些老同事們。只要我老頭子還有一口氣,這件案子,就絕對審得干干凈凈。”
“多謝周大哥。”葉南星直起身,溫潤的眼底終于泛起了一層水光。
……
下午四點。萬恒資本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葉南星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手里捧著一杯熱茶。坐在她對面的,是剛剛結束了一場跨國并購會議的沉知律。
“知律。”葉南星放下茶杯,開門見山,“云亭出事,星云傳媒的盤子現在很不穩。有太多人盯著星云,甚至……還有不懷好意的人,肯定會趁機在二級市場上瘋狂砸盤,試圖切斷星云的資金鏈。看在云亭當初盡心盡力幫過你和寧嘉的份兒上……”
她的話還沒說完,沉知律便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打斷了她。
“南星姐,你不用囑咐我。”
沉知律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冷酷,但字字擲地有聲,“云亭是我過命的兄弟。他和我說過,星云是他的心血。”
聽到沉知律這番擲地有聲的承諾,葉南星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于得到了一絲微弱的舒緩。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周海天律師推門走了進來,他的身后,還跟著一個穿著灰色西裝、頭發有些凌亂、眼神卻銳利得猶如鷹隼般的中年男人。
“葉小姐,沉先生。”周海天快步走上前,將一份厚厚的案卷檔案放在了茶幾上,“我給各位介紹一下,這位是陳鋒律師。”
葉南星立刻站起身,目光鎖定了這位其貌不揚的男人。
“陳鋒,全國最頂尖的刑事辯護專家,專攻重大惡性案件。”周海天介紹道,“當年大城那幾起轟動一時的無罪辯護,都是陳律師的手筆。”
陳鋒沒有客套,他沖葉南星點了點頭,坐下后,直接翻開了那份通過內部渠道復印出來的現場勘驗報告和口供筆錄。
寬大的辦公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陳鋒合上卷宗,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
“葉小姐,我這個人說話直,您得有個心理準備。”陳鋒抬起頭,直視著葉南星的眼睛,“顧云亭先生是主動自首,案發現場也沒有第叁人。而且最致命的是,是他手持刀具刺穿了受害者的腹部動脈。想做無罪辯護,不判刑,這在現有的法律框架下,是絕對不可能的。”
葉南星的呼吸微微一滯,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但她很快穩住了心神,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陳律師,我要最好的結果。”
“這案子唯一的生機,在于兇器。”陳鋒用手指點著卷宗上的一張案發現場照片,“那把生銹的裁紙刀,上面不僅有顧云亭的指紋,刀柄深處還提取到了顧云峰的指紋和皮屑組織。加上現場極其激烈的打斗痕跡,也許可以證明,是顧云峰先動手,甚至是他先亮出的兇器。”
陳律師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敏銳的光芒:“我會以將這起案件定性為‘防衛過當’來努力,甚至是‘正當防衛的極限延伸’。再加上他有自首的情節,我會盡最大的努力,把刑期壓到最低的一檔。”
“拜托您了。”
葉南星閉上眼睛,掩去眼底所有的痛楚。
“不惜一切代價。要多少錢,要什么資源,您隨時開口。”
……
夜色深沉,當葉南星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推開顧家老宅東廂房的門時,時間已經過了零點。
一整天的高強度緊繃、在各大勢力之間的周旋與哀求,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她靠在門板上,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和悲愴終于擊穿了她的防線。
她緩緩順著門板滑落在地,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著。在外面,她是無堅不摧的葉南星;可在這個沒有他的房間里,她只剩下一個殘破不堪的靈魂。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在走廊上響起。
“吱呀”一聲。
東廂房半掩的房門被輕輕推開了一道縫隙。
葉南星猛地抬起頭,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試圖重新端起平日的威嚴。
然而門口,站著的是本應在學校的葉汀。
他上了初中之后拔高得很快,身形已經透出了幾分少年人的挺拔。那雙遺傳了顧云亭的、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沒有了往日的驕縱與調皮,只剩下一片超乎年齡的深沉與安靜。
學校雖然全封閉,但在這種信息爆炸的時代,顧云亭殺人被捕的新聞,根本瞞不住任何人。他顯然是聽到了消息,連夜讓司機接他回來的。
葉南星看著兒子,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么,想要編織一個謊言去安撫他:“汀兒,你舅舅他……”
她的話還未說完,就哽咽在喉嚨里,怎么都吐不出來了似的。
葉汀安靜的看著葉南星,沒問那些諸如“舅舅是不是殺人犯”的幼稚問題。
他默默地走到母親面前,看著那個在他記憶中永遠溫婉從容的母親,此刻竟然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角還帶著未干的淚痕。
少年一言不發,他緩緩蹲下身子,伸出尚未完全長開的雙臂,將母親那具單薄而顫抖的身軀,緊緊地攬入了自己的懷中。
他學著平時那個男人安慰他的模樣,將下巴輕輕擱在葉南星的肩膀上,用手掌一下一下,笨拙卻溫柔地拍著她的后背。
“媽媽,我回來了。”
少年處在變聲期邊緣、略帶沙啞的嗓音在安靜的廂房里響起。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一種屬于男人之間傳承下來的沉默與力量。
“別怕。我會陪著您的。”
感受著肩膀上那個小小身軀傳來的溫熱,葉南星偽裝了一整天的堅強,在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她伸出手,緊緊地回抱住這個流淌著他血液的骨肉,把臉埋在兒子的稚嫩的頸窩里,壓抑地、無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