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又小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細微顫抖。她雙手撐在前面的木質欄桿上,指甲深深地摳進木頭的紋理里。
審判長的聲音,在這落針可聞的法庭里,如同冰冷的宣判。
“被告人顧云亭,在遭受不法侵害時防衛過當,致人死亡。鑒于其案發后主動投案自首,且認罪態度良好,符合法定從輕處罰情節……”
審判長故意停頓的那兩秒鐘里,法庭里的空氣仿佛被徹底抽干了。媒體的鏡頭在暗處蓄勢待發,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葉南星覺得自己的心臟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鐺!”
法槌再次重重地落下。
一錘定音。
在陳鋒極限的辯護下,過失致人死亡判刑五年。這已經是這座法庭,能給出的最寬容、也是最殘忍的底線。
旁聽席上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嗡嗡聲。
但在葉南星的耳中,這所有的聲音都化作了一片尖銳的耳鳴。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那個從小養尊處優、在大城里只手遮天的顧叁少,那個在深夜的島臺上吻著她喂水的男人,要在高墻電網內,穿著囚服,度過整整五年的光陰。
她算計了一生,贏了所有的籌碼,將那些企圖反撲的敵人殺得片甲不留,卻終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甘愿為她赴死的人,替她戴上這沉重的枷鎖。
法庭宣布退庭。
兩名法警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抓住了顧云亭的手臂,準備將他押送回去。
“嘩啦——”
金屬手銬的脆響再次響起。
顧云亭被法警推搡著轉過身。
就在他即將被押出那扇幽暗側門的瞬間。
旁聽席第一排的葉南星,突然松開了緊摳著木欄的手。
她像是一具失去了所有偽裝和控制的空殼,向前踉蹌了半步。那層永遠罩在她身上的、名為理智與清冷的冰冷面具,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云亭……”
她的聲音沙啞、微弱,甚至帶著幾分壓抑到極致的顫抖,被法庭里的嘈雜聲掩蓋。
但顧云亭聽到了。
他那野獸般的直覺,讓他在這片喧囂中,精準地捕捉到了那聲破碎的呼喚。
他停下了腳步。
任憑身后的法警如何推搡,他就像是一座生了根的雕像,牢牢地釘在原地。
他轉過頭,越過那道木質的柵欄,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中的女人。
他知道她是不會像其他女人那樣嚎啕大哭的。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那雙總是氤氳著江南水汽的眼眸里,一滴滾燙的淚水,終于掙脫了濃密睫毛的束縛。
那滴眼淚,順著她蒼白如雪的臉頰滑落,在法庭冷硬的燈光下劃出一道凄美的碎光,最終,無聲地砸在左腕那只冰冷的滿綠翡翠鐲子上。
水珠碎裂。
那是她四十年來,第一次在眾人面前流淚。
為了他。
顧云亭看著她臉頰上的淚,無聲的沿著那道淚痕,漫延出來。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桃花眼里,突然翻涌起一種比得到整個世界還要狂喜的滿足,以及濃烈到化不開的心疼。
他笑了。
帶著唇角的干裂和滿身的疲憊,他對著那個為他流淚的女人,露出了一個極盡溫柔的笑容。
“走!快點!”法警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顧云亭的身體被迫向著那扇幽暗的側門移動。
在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的最后一秒。
他微微揚起下巴,隔著森嚴的法庭,隔著即將把他們分開五年的高墻鐵窗,看著葉南星那雙流淚的眼睛。
這些年來,他們做過最瘋狂的愛,也互相說過最冷漠最惡毒的話。
他們在權力的巔峰互相試探,在隱秘的深夜里抵死纏綿,卻唯獨沒有對彼此說過那叁個最俗氣、卻也最沉重的字眼。
而此刻,他沒有發出聲音。
只是用那種極慢、極清晰的口型,一字一頓地,對她傾吐了那句遲到了多年的告白——
隨后金屬側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隔絕了顧云亭的身影。
“砰!”
門關上了。
法庭里只剩下未散的塵埃和窗外冰冷的冬雨。
葉南星站在原地,她閉上眼睛,任憑淚水翻涌,隨后將那叁個字眼,連同這個男人最后的笑容、無聲的告白,深深地刻進了靈魂的最深處。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