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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出國后她很少和家里打電話了,因為她不想聽到家里的事情。
她爸爸的公司被另一個股東轉移了一大筆錢,股東帶著資金銷聲匿跡,卻留下了一系列的貸款和已經毫無價值的有毒資產。
去年的時候,她剛上第一個學期,家里就出了這件事,那時候她爸爸每日焦頭爛額,一邊試圖聯系已經消失在東南亞的股東一邊試圖讓公司現有的業務維持運營。
只是還沒來得及找到頭緒,就被銀行起訴了。
一夜之間,家里的頂梁柱倒下了,她爸爸不堪壓力的重負,腦梗進了ICU。
她考完final就趕回了國,她媽媽抱著她哭了好幾天。家里的重擔都落到了媽媽身上。
她媽媽是典型的家庭主婦,一輩子都靠著老公生活。突然就讓她一個人去面對,代替父親處理所有事物,她慌亂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時候方時蘊剛滿18歲,突然對未來特別的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停下學業陪媽媽一起度過難關,還是應該繼續學業,快速成長為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
再或者,她家的負債已經不能夠支撐她繼續的留學生活?
冬假只放了一周,媽媽和舅舅商量之后,讓方時蘊繼續回美國讀書。
她那時日日活在家里馬上要破產的恐慌里,雖然學習上的事情還能應付,但卻整夜的睡不著。腸胃炎時常光顧,動不動方時蘊就要抱著馬桶吐得停不下來。
那時候的方時蘊還不知道,胃是情緒器官,睡眠是精神電池,她已經有了輕度的抑郁癥。
陳引佳提出請她幫忙考試的時候,她開始糾結。
陳引佳說外面找個代考她不放心,她寧愿把這5000刀給方時蘊。
面對著5000刀,方時蘊猶豫了。
彼時她家的財產被凍結,她銀行卡里只剩2萬多美金,交了下學期的學費后,她再拿不出一分錢了。
她不敢問媽媽家里是否還能有錢來付她以后的學費和生活費,現階段處理公司的事物和照顧爸爸就已經讓媽媽筋疲力盡了。
那時候她真的以為5000塊是值得一賭的,她想了兩天,答應了陳引佳。
后來被開除回國,陳引佳幫她找了又能力的中介,她也陪了媽媽半年。
她沒敢說替考的事,只是說她辦了休學。
在家的日子,讓她的抑郁癥更加嚴重。父親病倒,公司負債,以前父親的朋友和合作伙伴全都人間蒸發。
媽媽試圖向之前和公司借錢的人討債,卻被推三阻四,甚至當著母親的面詆毀父親。
——“要我說老方之前生意做得那么大,什么時候把我們這三瓜倆棗的放在眼里過?”
——“嫂子,我勸你也別摻合公司的事兒了,你不清楚這里面的關系,我沒法和你講的。”
——“他當時是給了我200,但是我也幫了他很多忙,找了很多關系的。我不欠他的。”
媽媽每天都在忙碌,試圖在這雜亂無序的事情里找出一點頭緒,或者解決一個問題。但是沒有。
她每天打電話,去和別人見面應酬,嘴巴都說干了,但是事情還是一團亂麻。
方時蘊變成了她的出口。
她每天都對著方時蘊講爸爸公司之前的漏洞,講那個卷錢跑路的人早就該被踢出公司。
她念叨著“當初”、“假如”、“要是……就好了”。
方時蘊不知道該怎么辦。她解決不了任何事情,他媽媽也解決不了。唯一的方案似乎是變出一臺時光機,穿越回過去,讓她們倆能逃離現在的困境。
她覺得無力又難過。
她有點想逃。
她覺得自己已經再也經受不住更多的情緒垃圾,她光處理自己敏感的小心思就已經精疲力竭。
恰好這時候等來了賓大的offer,她終于再一次有機會有借口逃離開家。
她和媽媽提了復學和學費的事情,本以為會有些為難的媽媽卻沒說什么,只是給了她一張名片和一個紙條。
“雖然現在家里的錢取不出來,但是你別擔心,我們都準備好了的。”媽媽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臉,“去了好好學習,別擔心我,我有你小姨和舅舅陪著,不會有事的。”
方時蘊在飛機上哭到被子都濕了。
她的媽媽已經漸漸成為了一個戰士,而她還是一個只想逃走的逃兵。
方時蘊聽著聽筒對面媽媽的哭訴,心里很難受。藥物的作用下,她不會再感受到激烈的情緒起伏,她很難受,但她不想哭,只想保持平靜。
“媽媽,其實我們已經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了。但是這個事情我們現在左右不了。你不要太自責,也別想太多。”她也在做著自己唯一能做的事——保持理智安慰自己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