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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立醫(yī)院耳鼻喉科的門診室里,冷白色的無影燈驅散了幾分寒意。
蘇婉低頭看著病歷,指尖卻不由自主地在紙頁邊緣輕輕摩挲。
“蘇醫(yī)生?蘇醫(yī)生?”規(guī)培醫(yī)生小聲叫了兩句。
蘇婉猛地回神,臉龐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嗯,怎么了?”
“叁號床的復查單出來了,您看一眼。”蘇婉接過單子,筆尖在簽字處頓了一下。
明明在工作,可她的思緒卻像是不受控般,頻頻飄回昨晚,尤其是顧霆說的“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歡。”
蘇婉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那些不合時宜的悸動壓回心底。
下午兩點,叫號系統(tǒng)的女聲在大廳里響起。
“請15號,蕭馳,到叁診室就診。”
聽到這個名字,蘇婉翻動病歷的手微微一頓。她抬起眼,原本以為他昨天不過是虛張聲勢地口嗨,沒想到他居然真的規(guī)規(guī)矩矩地掛了號。
診室的門被推開。
單手插兜走了進來。鼻梁上還貼著那塊醫(yī)用膠布,渾身上下依然透著桀驁的野性。
他拉開椅子坐下,長腿隨意地交迭,瞇起的桃花眼看著蘇婉:“蘇醫(yī)生,下午好。”
“蕭先生,鼻骨還有痛感嗎?”
“偶爾有一點。”蕭馳答得干脆。
膠皮手套靠近他鼻骨周圍的幾處位置檢查。
“恢復得不錯,但還需要靜養(yǎng)。這兩周不能有任何碰撞。”
“好。”蕭馳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玩味,懶洋洋地應承,“病人就該聽醫(yī)生的。”這句話說得規(guī)矩,可尾音落下時,他卻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蘇婉被他看得眉頭微蹙,低頭開好醫(yī)囑單,撕下來他:“好了,下一位。”
蕭馳接過單子,卻沒有立刻起身。坐在原位上目光在她眉眼上停留了幾秒。
“蘇醫(yī)生,”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帶著某種篤定的試探,“下次復診,我應該還能掛到你的號吧?”
沒等蘇婉回答,他便起身玩著那張單子,轉身離開了診室。
門“咔噠”一聲關上。診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蘇婉看著空蕩蕩的座椅,下意識地想要繼續(xù)寫下一份病歷,卻發(fā)現(xiàn)筆尖已經(jīng)在紙上洇出了一個黑色的墨點,甚至連日期都差點寫錯了一位。
“蘇醫(yī)生!”規(guī)培醫(yī)生趁著叫號的間隙拉住蘇婉的胳膊,“剛剛那個病人是不是蕭馳啊?天哪,他本人比照片可帥多了。”
蘇婉揉了揉眉心,將那張廢掉的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聲音冷了幾分:“上班時間,少八卦。叫下一個。”
嘴上雖然這么說,但她的心里卻無法否認他們可能還會見很多面。
傍晚時分,市立醫(yī)院門診大樓外華燈初上。
熟悉的賓利靜靜停在路邊,車身在斑駁樹影下泛著冷而沉的光。一天的門診結束,來往人流終于稀疏下來,連空氣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也像被夜色一點點壓了下去。
蘇婉拎著包走出旋轉門時,一眼就看見了那輛車。心里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莫名松了松。
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車廂內(nèi)恒定的冷氣裹著顧霆身上清冽干凈的氣息迎面而來,像把她和外面那個喧鬧又煩亂的世界徹底隔開。
顧霆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見她上車,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眸色很淡,卻總有種不動聲色的溫和。
“今天門診忙嗎?”
“還行。”蘇婉低頭去系安全帶,聲音里帶著一天工作后的輕倦,“大多都是常規(guī)病患。”
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什么,順口補了一句:“蕭馳今天來復診了。”
車廂里忽然安靜了兩秒。
顧霆沒有立刻接話。車門落鎖。輕微一聲“咔噠”后,他才重新握住方向盤,發(fā)動車子。引擎低低震了一下,賓利平穩(wěn)地駛離路邊。
“恢復得倒是挺快。”語氣很平,平得像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評價。
蘇婉偏頭看了他一眼。
顧霆目視前方,側臉被窗外流動的燈影一段段切過,輪廓顯得格外分明。握著方向盤的手修長好看,指節(jié)卻在暗色里隱約透出一點收緊的弧度。
過了片刻,他才像是后知后覺地把那個名字在舌尖過了一遍,聲音壓得很輕。
“蕭馳?”
“嗯。”蘇婉點了下頭,“掛了號來的。”
顧霆點了點頭,看不出情緒。
車子駛過醫(yī)院前的十字路口,紅燈亮起,他緩緩踩下剎車,抬眼看了一下前方跳動的倒計時數(shù)字。
“看來現(xiàn)在的病人,”他忽然開口,嗓音淡淡,“都很會挑醫(yī)生。”
蘇婉原本還低頭看手機,聽見這句話,鎖了屏,偏頭看向顧霆。
神色依舊平靜,連唇角的弧度都很自然,仿佛剛才那句不過是順著話題隨口一提。可不知道為什么,蘇婉就是從里面聽出了一點不講理的酸意。
她抿了抿唇,沒忍住替自己辯解了兩句:
“他今天其實還算配合。”
“是嗎?”顧霆偏頭看了她一眼。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向前滑出去,他手腕輕輕一轉,將方向盤帶過一個流暢的弧度,聲音依舊很穩(wěn)。
“那他進步的還挺快。”
這話說得實在平靜,平靜得蘇婉反而有點想笑。
她看著顧霆那副明明介意卻偏偏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耳根莫名有點發(fā)熱,嘴上卻故意反問:
“你今天說話怎么有點怪怪的。”
“有嗎?”顧霆問。
“有。”蘇婉答得很快,“而且很明顯。”
顧霆低笑了一聲像從胸腔里滾出來的一點氣音,懶洋洋的,又帶著點不肯承認的意味。
“可能是第一次見有人復診這么積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