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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四季二樓宴會廳,燈光比夜色更亮。
長長的簽名墻立在入口一側,白金底色,印著本屆亞太醫學峰會的英文縮寫與幾家聯合主辦方的標識。媒體區已經架好了機器,來往賓客踩著柔軟地毯低聲交談,香檳杯里細小的氣泡一串串往上浮,把這場本該嚴肅的專業活動襯出幾分名利場的體面與疏離。
蘇婉今晚穿得很克制。一襲霧霾藍長裙,版型利落,線條從肩頸往下收得極漂亮,沒有多余的裝飾,只在耳垂上墜了兩顆極小的珍珠。既壓得住峰會場合,又不至于顯得沉悶。
“蘇醫生,您這邊可以準備進場了。”
蘇婉回神,點了點頭:“好。”
跟著往里走的時候,心口其實并不算平靜。不是因為等會兒的閉門圓桌,也不是因為聯席匯報。那些流程、資料、提問點,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宴會廳里已經到了不少人。
前排坐著幾位外籍專家和院方代表,后排則多是項目方、基金經理和設備企業的人。醫和商混在一個場子里,空氣里有種微妙的拉扯感。有人在聊技術落地,有人在聊投資估值,舉杯的姿勢都各有各的講究。
蘇婉剛落座沒多久,旁邊同組的老師便偏頭和她說了兩句話,她一邊聽,一邊把手里的資料翻到對應頁數。
余光還是先一步察覺到了那道身影,文件邊緣也就在掌心里硌出一點冷意。
隔著不遠不近的人群和桌席,兩人視線在半空相撞。
蘇婉本能地移開目光,低頭整理手里的文件,動作平靜得挑不出一點異樣。
像沒看見。
也像只是一個在公開場合見到熟人的普通反應。
顧霆抬手接過酒杯,垂眸聽身邊人介紹流程,姿態從容得無可指摘。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一眼落過去時心里那點原本還算平整的情緒,幾乎立刻就被磨出了口子。
昨夜她攀著他的肩,聲音發顫地叫他名字。
今天到了人前,便只剩下這樣干凈利落的避嫌。
真是會裝。
主持人上臺之后,場子很快靜了下來。
前半場是峰會閉門圓桌,重點都落在臨床轉化與設備應用上。蘇婉發言不算多,說到關鍵處時,卻能切入要點。
顧霆坐在右側,目光停留得不頻繁,卻一次都沒錯過。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前為什么會在F1賽場被刺得那么難受。不是因為她和蕭馳并肩站在賽場里有多般配。而是因為蘇婉本就不是被困在顧家和醫院之間。她走到哪里,站到哪里,哪里就會自然而然地亮一點。而這種亮,偏偏誰都看得見。
圓桌結束后,場內氣氛輕松了許多。
宴會廳中間的隔斷門被拉開,原本分開的A區與B區連成一片。侍者穿梭著添酒,音樂聲也跟著舒緩了些,專業交流會順勢過渡成了歡迎酒會。
蘇婉剛從圓桌區出來,就被幾位同行與設備商圍住說話。
“蘇醫生,剛才您提到的那組臨床數據,后續如果愿意分享,我們這邊很有興趣再詳細聊聊。”
“王主任還真是藏得深,之前都不知道你們科室有這么年輕的骨干。”
“蘇醫生留個聯系方式?改天我把那篇補充文獻發你。”
她一一應著。這樣的場合她其實并不算擅長,可今晚的神經卻一直吊著,讓身體沉浸在觥籌交錯當中。
就在這時,身后忽然有人笑著喊了她一聲。
“蘇婉。”不是“蘇醫生”。像叫過很多次一樣。連帶著不遠處正和主辦方交談的顧霆也抬了下眼。
蘇婉轉過身去。
蕭馳站在兩步之外。他今晚沒穿賽車服,也沒穿多正式的禮服,只一身深灰色西裝,領口微松,少了幾分賽場上的野,卻依舊壓不住天生的鋒利和散漫勁兒。
他手里端著酒杯,目光先落在她臉上,隨后很慢地掃過她今晚的裙子與耳邊珍珠,真心實意地欣賞了一秒,才彎了彎唇。
“剛才那段講得不錯。”他說,“我差點以為自己進錯場子了。”
蘇婉還沒來得及接話,旁邊便有人笑著問:“蕭少和蘇醫生認識?”
“見過幾次。”語氣自然的過分,“算是朋友。”
“朋友”兩個字,不輕不重,卻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蘇婉下意識想解釋,又在開口前硬生生停住了。
蕭馳顯然沒打算給她太多喘息的機會。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像是全然沒察覺身后的視線,語氣甚至還帶著點笑:
“怎么,蘇醫生這么快就不認識我了?”
蘇婉抬眸看向他。
宴會廳燈光太亮,把每個人的表情都照得無所遁形。
“蕭先生。”
話音一落蕭馳僵持在嘴角的閑散笑意散了。
而更遠一點的地方,指尖在杯壁上輕點。
蕭馳像是把這叁個字在舌尖上慢慢過了一遍,才笑了一聲:“蘇醫生今晚倒是公私分明。”
聽起來像一句玩笑。可越像玩笑,越讓人心里發毛。
旁邊有位器械商沒聽出門道,還順著打趣了一句:“看來蕭少平時沒少跟蘇醫生打交道,不然也不會一開口就喊名字。”
蘇婉正想把話接過去,蕭馳卻已經自然地往下說了。
“也還好。”他晃了晃杯子,語氣懶懶的,“自然是比不上……”
這話蘇婉一下子就聽懂是什么意思了。蕭馳那天早上不可能裝作什么事情都沒發生。她幾乎是本能地抬眼去找顧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