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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成婚

四月初九，大吉之日，宜嫁娶。

天還沒亮，宰相府便已燈火通明。

華瑤被丫鬟從床上挖起來的時(shí)候，整個(gè)人還是懵的。她迷迷糊糊地被按在梳妝臺(tái)前，任由幾個(gè)手巧的媳婦在她頭上臉上擺弄。沐浴、更衣、開臉、梳頭。一道道工序走下來，她困得直點(diǎn)頭，差點(diǎn)栽進(jìn)妝奩盒里。

“郡主，可不能睡！”丫鬟急得直跺腳，“吉時(shí)就要到了！”

華瑤勉強(qiáng)睜開眼，看著銅鏡里那個(gè)漸漸變得陌生的自己，忽然清醒了過來。

鏡中的人，眉眼還是她的眉眼，可那高高綰起的發(fā)髻，那滿頭珠翠，那大紅的唇脂，是她，又不像是她。

華瑤看著鏡中的自己，彎了彎嘴角。

宰相府外，儀仗已備。

太子迎親的儀仗浩浩蕩蕩，從東宮一直排到宰相府門前。金吾衛(wèi)開道，鑾儀衛(wèi)緊隨，彩旗飄飄，鼓樂齊鳴。八人抬的鳳轎披紅掛彩，停在府門正中的位置。

蕭承瑾一身袞冕，端坐于馬上。大紅喜服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間是藏不住的喜色。他望著那扇緊閉的府門，心跳得比迎親的鼓聲還要急。

吉時(shí)到，府門大開。

蕭承瑾奉制入中堂，奠玉雁，象征忠貞不渝。向華相行四拜，奉上聘禮。

華瑤由嫂子沉香言攙扶著，一步一步走了出來。她頭上蓋著大紅蓋頭，看不見路，只能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紅綢在她手中輕輕晃動(dòng)，另一頭遞給的，是那個(gè)她即將托付終身的人。

蕭承瑾看見她出來的那一刻，呼吸都停了。

他看不清她的臉，只看得見那大紅的嫁衣下的裊裊婷婷身姿，那一步步向他走來的模樣。他等了這么多年，盼了這么多年，終于等到這一刻。

華瑤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蕭承瑾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微發(fā)顫，有些緊張。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些，像是無(wú)聲的安撫。

迎親的隊(duì)伍啟程了。

鳳轎穩(wěn)穩(wěn)地抬著，華瑤坐在里面，聽著外面的鼓樂聲、喧嘩聲，想著反正大家也看不見她的臉，心里漸漸平靜了下來。

迎親隊(duì)伍入宮門，過金水橋，一路往太和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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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大婚，是國(guó)之盛典，每一步都有嚴(yán)格的規(guī)制。

迎親前一日，便做了醮戒禮?；实塾钐斓?，蕭承瑾入殿受戒。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蕭承瑾跪于丹陛之下，聽皇帝訓(xùn)誡：“往迎爾相，承我宗事，勖帥以敬。”蕭承瑾叩首：“謹(jǐn)奉制旨。”這便是皇帝對(duì)他的最后叮囑，從此以后，他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迎親之前，需告廟?；实垡亚补偌栏嫣珡R，以牲牢、酒醴告于列祖列宗，今日為太子成婚，祈愿祖宗福佑，早生貴子，以承宗廟。

儀仗至宰相府，便是方才的親迎。蕭承瑾接過華瑤后，送入喜轎。華瑤升轎，蕭承瑾親自為她揭簾，而后乘馬前導(dǎo)，入宮門。

鳳轎至太和殿前，蕭承瑾與華瑤同入殿中。殿內(nèi)設(shè)同牢席，席上擺著一只烤乳豬，以及各種象征吉祥的果品菜肴?；侍优c太子妃東西相向而坐，同食一牲之肉。這便是“同牢禮”，象征從此以后，夫妻一體，同甘共苦。

同牢畢，行合巹禮。執(zhí)事官奉上合巹瓢，一只剖開的葫蘆，各盛一半酒。太子與太子妃各執(zhí)一瓢，先各自飲盡，再將兩瓢合而為一，用紅繩系好。這便是“合巹”，象征二人合二為一，永不分離。

殿外奏起雅樂，鐘磬齊鳴。滿朝文武跪拜如儀，高呼千歲。

華瑤跪坐在席上，蓋頭還沒有揭。她看不見外面的情形，只聽得見那些聲音，一聲一聲，像是很遠(yuǎn)，又像是很近。

她的手被蕭承瑾握住了。

他的手心很熱，微微有些汗意。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也緊張。

合巹禮畢，行冊(cè)封禮。禮部尚書捧冊(cè)寶至殿中，宣讀冊(cè)文，奉天承運(yùn)，皇帝敕曰：宰相之女華瑤，柔嘉淑順，風(fēng)姿雅悅，冊(cè)為太子妃，正位東宮，以承宗廟，以奉坤儀。

華瑤跪聽冊(cè)文，叩首謝恩。

從這一刻起，她就是東宮的太子妃了。

冊(cè)封之后，皇帝皇后升座，接受百官朝賀，是為朝賀禮。太子與太子妃入殿行禮，三跪九叩。

“好孩子，”皇后親手扶起她，“往后便是自家人了。”

華瑤抬頭，隔著蓋頭也能感覺到皇后慈愛的目光，忽然有些鼻酸。

她想起來，從小皇后娘娘一直待她很好，給她做衣裳，給她梳頭發(fā)。

如今，她是她的母后，也是她的婆母了。她終于也有母親了。

所有的禮儀都行完了，終于到了送入洞房的時(shí)刻。

華瑤被宮人們簇?fù)碇?，往東宮走去。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覺得路很長(zhǎng)，長(zhǎng)到她的腿都有些酸了。

終于，她進(jìn)了門，過了屏風(fēng)，在一張鋪滿紅棗花生的床邊停下。

東宮正殿，喜燭高照。

紅燭成雙，火焰跳動(dòng)著，映出滿室的喜慶。帳幔是大紅的，被褥是大紅的，連桌上的果盤里，都鋪著一層紅紙剪的雙喜字。

宮人們魚貫而入，又魚貫而出。鋪床的鋪床，撒帳的撒帳，賀喜的賀喜，最后終于都退了出去，掩上了門。

房?jī)?nèi)只留華瑤與蕭承瑾兩人。

門外傳來宮人的聲音：“吉時(shí)已到，請(qǐng)?zhí)优c太子妃入洞房——”

華瑤深吸一口氣，坐在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