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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的神色平靜,眼神篤定:“我會立玲瓏的孩子為太子,”他說,“姓華。”
華相徹底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手里的茶杯忘了放下,就那么懸在半空中。
前兩次之后他其實已經想好了,給蕭承瑾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物件。蕭承瑾畢竟是皇帝,自己終究是要回去的,只要看到他叁分的誠意,就足夠了。
叁分。
他只要叁分。
可這一份誠意,十分有余。
華相猛地站起身,茶杯在桌上磕出一聲脆響。他撩起衣擺,直直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地磚上。
“皇上,萬萬不能!”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天下豈能易姓?”
這不是客套,也不是推辭,是一個讀了一輩子圣賢書的老臣發自肺腑的驚駭。江山社稷,祖宗基業,怎么能說改姓就改姓?
蕭承瑾彎腰,雙手扶住華相的臂膀,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生孩子的是玲瓏,”他擲地有聲,“那孩子跟著玲瓏姓,有何不可?況且我也再無其他妻妾。姓蕭還是姓華,都是我與玲瓏的孩子。”
華相這一輩子,見過叁代帝王,經歷過多少風雨,見過多少人心。
他能看出,蕭承瑾對玲瓏的心,是真的。
華相重新跪下,行了一個君臣的大禮。
“微臣,”他的聲音有些啞,卻穩得很,“當為皇上鞠躬盡瘁!”
蕭承瑾再次將他扶起:“華相可是愿意回來了?”
華相點了點頭,將那口堵在胸口幾個月的濁氣緩緩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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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揚那邊,也有情緒。
蕭承瑾恢復了他的官爵,還升了階。圣旨送到邊關的時候,華揚看了一眼,哼了一聲,隨手擱在案上,該巡營巡營,該練兵練兵。
傳旨的太監等了叁天,華揚就是不接旨。
“邊關事務繁忙,”他說,“末將走不開。勞煩公公回稟皇上,就說華揚心領了。”
太監灰溜溜地回了京,把話原封不動地傳給了蕭承瑾。
蕭承瑾聽完,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華家叁個人,一個比一個難搞。老的用“稱病”和“不在”吊了他叁次,小的用“軍務繁忙”晾著他的圣旨,玲瓏有恃無恐將他的原則一降再降。不愧是玲瓏的父兄,脾氣也與她一模一樣……
不過華揚這邊,比華相好哄太多。
因為華揚有個軟肋,他的妻子,沉香言。
沉香言出身南邊,自幼在嶺南長大,家鄉盛產荔枝。可京城離嶺南千里之遙,荔枝一日色變,二日香變,叁日味變,即便快馬加鞭,送到京城也早已不是那個味道。
蕭承瑾派人尋了最好的荔枝樹,連樹帶果,快馬加鞭日夜兼程送往在邊關陪著華揚的沉香言。
第一批荔枝送到的時候,沉香言看著綠葉間臥著一顆顆紅艷艷的果子,摘了一顆剝開放進嘴里,甜得眉眼彎彎。
“這是皇上派人送來的?”她問傳話的太監。
太監笑著點頭:“皇上說了,華將軍在邊關辛苦,華夫人也跟著受苦,這點心意,不成敬意。”
沉香言是個聰明人,哪里不知道這荔枝不是白送的。她吃人嘴軟,何況這嘴軟得她心甘情愿。
當晚,她便拉著華揚說了半宿的話。
“皇上都親自派人送荔枝來了,你還端著?”她一邊剝荔枝一邊說,“你看看這果子,從嶺南到邊關,幾千里路,要用多少人力物力?皇上若不是真心想用你,何必費這個功夫?”
華揚不說話。
沉香言把剝好的荔枝塞進他嘴里:“再說了,玲瓏在宮里,父親也回去了,就你一個人犟著,像什么話?”
華揚嚼著荔枝,甜味在嘴里化開,心里的那點疙瘩也跟著化了大半。
荔枝送去的第叁日,華揚便快馬加鞭地回了京城。
他換了朝服,恭恭敬敬地進宮領了賞,又恭恭敬敬地謝了恩,口口聲聲“皇上圣明”“臣肝腦涂地”,好像前幾天那個“軍務繁忙”的人不是他。
蕭承瑾看著堂下跪得端端正正的華揚,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果然妻子開心,丈夫就開心。
千古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