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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揮了揮劍,“無妨,再來?”
劍招代替了她的回答,一劍又一劍刁鉆地刺來,可惜無一能近你身,皆被你飛速避開了。
直到退至擂邊,你才橫劍胸前格住女子揮下的攻勢,緊接著手腕一轉,角度奇絕地挑飛她的長劍,穩穩架于她脖邊半寸。
四下寂靜,直到長劍叮聲落地,才有人反應過來喝了一聲漂亮。
絲絲滿頭是汗,“公子技高,是妾輸了?!?
你松開劍,“姑娘的招式好有趣,就像海浪一樣滾滾不絕?!?
她秀臉微紅,“這劍法喚浪潮劍法,為家祖所創,可惜絲絲學藝不精,未能融會貫通。郁郎…這都能看出,真是厲害?!?
對方陡然換了稱呼,你正奇怪,臺下一漢子起哄道:“小夫妻親一個!”
絲絲紅著臉不語,你望望兩邊掛的比武招親大旗,先前飲的杏花酒全醒了,捂著頭自言自語道:“等等,我把劍挑哪里去了,姑娘歇會,我來幫你找祖傳的寶劍……”
說著就自然地下擂擠進人堆,正伺機開溜,右手猛然被誰緊握不放。
你側目,那拉住你手腕的男子正著銀紅茜衫,鳳目映出你木然的臉。
“哈,阮大人,巧啊,什么時候來的,怎么也不打個招呼?!蹦愠洞剑ど砣リ氖帧?
男人握的極緊,好像抓著了十惡不赦的罪犯。
“不巧,”他平淡道:“從不必客氣,喊我阮郁便好的時候,阮某就在了。”
看你們拉扯,絲絲在臺上起身道:“郁郎,你遇到認識的人了嗎……”
阮郁那廂習慣地一回頭,你一咬牙,拽著他逃一般奔出人群。
圍觀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等你們都到人堆邊才有人大喊一聲:“堵住他!那個小公子想逃婚!”
***
遠去喧囂,你靠著城墻換氣,終于可以狠狠甩開阮郁的手。
劇烈奔跑后的男人面色微紅,一雙鳳目難言地盯著你。
扯扯嘴角,你吹聲口哨,“郁郎,挺快嘛。”
男人平復一陣呼吸,“大人拉阮某到城門,就是為了說這個?”
你莫名其妙,“什么叫我拉你,明明是你自己……”
阮郁面露譏誚,“大人冒充阮某上癮了么?不會要說是阮某拉你來的吧?!?
你一時語塞,干巴巴道:“郁郎總是這么兇巴巴,小心蔡小姐玩膩就不要你了。”
他皺起好看的眉:“胡說八道什么?”
你正要說已經窺破他與蔡希兒的私情了,遠處驟然爆發一陣爭吵,不僅在夜色中突兀,且兩個聲音都十分耳熟。
這會兒都在城里看熱鬧,哪有跑到城門吵架的人,而且還吵得這么激烈,都沒發現不遠處的你們。
你貼著墻根聽得津津有味。
一少女道:“城內明令禁止流民入城,這孩子出現得莫名其妙,蔡希兒,念你叫我一聲妹妹,我陪你去找守備把人交出去。”
另一少女語氣堅決,“交給守備他焉有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不過是一僥幸入城的小兒,我們便是施他一口水一口米又如何?出了事我一人做事一人擔,菡妹放心,這點擔當希兒還是有的。”
是王菡儀和蔡希兒。
你露出半邊臉瞄了一眼,只見蔡希兒護著一個衣衫襤褸瘦弱不堪的男孩,看起來是廢了大力氣逃進城的流民。
這事瞧著不大,但洛陽城四個城門都有軍備庫、軍械庫,還有充足的巡城守備和普通人絕不可能翻爬的城墻,若無人里應外合,提前告知換防時間,小小男孩怎么可能出現在城里。
城里一定有與軍備相熟的人偷偷指導流民進入,若郡守追究,失勢卻頗有祖產的蔡家估計要被宰一筆。
你這么想著,王菡儀那邊拗不過蔡希兒,只得同意帶男孩上車。
轟的一聲,高高的城墻上射出一枚火花,綻開紅的、藍的、紫的。
“咦?哪來的煙花……”
你納悶地抬頭,阮郁也正盯著煙花不知道想什么。
絢麗彩光在夜幕下飛逝,你拍拍他,想說蔡家兩個妹妹剛帶著一個流民小孩走了,要不追上去看看。
阮郁轉過臉,神情不輕松地說了什么。
“什么?”你沒聽清,因為城門外此刻也爆出了奇奇怪怪的巨響。
令人頭皮發麻的怪聲,不是人聲,像老鼠爭先恐后覓食的吱吱聲,是錯亂的語言。
阮郁拽著你向反方向跑去,這回真是他自己拉的你了,你還愣愣地,受怪聲吸引地回頭。
不對,不是老鼠,是人,是很多很多人在撞門。
“一、二、一、二……”
人聲匯集成號子,一下一下擊打城門。
那扇巨大的深紅木門終于不堪重負,塵土四揚…然后是密密麻麻的,爭搶著涌入城內的,像是螞蟻…老鼠…總之不通人性的東西。
可他們真的是人。是蓬頭垢面,光著腳,衣不蔽體,被天災折磨到失了人形的人。
你震驚到說不出話,頭一次對河東大災有了具體認知。
阮郁熟悉城中布局,拽著你直接拐進小道。
那是你最后一次回頭,因那一眼,一路上再說不出一句俏皮話。
涌進城的是一張張饑餓癲狂、看不出本來生活軌跡的臉。是一張張扭曲、閃爍精光的臉。如果從城上投下一塊糖,絕對會被爭得渣都不剩。
就在幾個月前還不是這樣,旱災發生前,他們本與洛陽城內的人享著同一輪圓月。
現在,洛陽變成那塊將被大快朵頤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