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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殺誰了?”青年衫垂帶褪,一對鳳眼上挑,有頗有西子春睡的遺風,胸膛若隱若現的美好線條一直蜿蜒到腹部。
你大怒,“你只關心我殺誰了?”
“是。血腥味都沒有,灰塵倒是一摸一手的人,真不知道能殺誰。”他嗤笑,嫌棄地放開,背對著床整理起衣服。
他系腰帶的方式很奇怪,非要把腰帶纏到最緊,再摸著絳線打活結。
你瞧他一把窄腰纏得緊緊實實,風流倜儻得不得了,不由大為光火,“有空臭美,沒空給我遞個平安信嗎?我還以為…以為你上西天了!”
“我以為你明白利害,等不到就會走了。”他穿好衣服,回頭打量你。
目光掃到留影劍時,阮郁頓了一頓,“就是為辦這件事?”
“嗯。絲絲死了,你見過她的,那個比武招親的女孩子。”說到這個,你什么心思都沒有了,整個人蔫了吧唧。
阮郁沉默一會,“管平月,我越來越看不透你了。”
你也覺得阮郁不懂你。
他沏了茶,“花神圖在書簍里,背上書簍,別再回來了。”
“那你呢?”你捧著茶杯,嗓子干干的,一點也喝不下。
“我走不掉。”他思索一會,“陽和鄉的鄉民高闖自稱仙人入夢傳授符水,飲下刀槍不入。他父親高蕩是鄉紳,大旱前素有賢名。這次受災陽和鄉舉鎮出逃,高蕩父子與鄉民不離不棄,一路同吃同住,這就是流民軍的主力。這高闖慣會妖言惑眾鼓弄人心,言稱洛陽花開是仙人迎他父子入城,煽動流民攻城。根基雖不穩,馭下手段已成氣候,洛陽的高門大戶都被他關住了。他雖對我客氣,但不會放我走的。 ”
你眼巴巴地抓重點:“高闖真刀槍不入嗎?”
阮郁往你身上側目,“公公也有使人刀槍不入的符水?”
明明是你先問的,反問干嘛,把你當什么了。
你動了一下唇,“沒有。”
他的鳳目微漾,“公公沒有,高闖自然也沒有。”
洛陽淪陷是意外嗎?是也不是。
一個只知驅狗獵兔的鄉民,一躍成會制符水的仙家子。河東受災嚴重,官員尸位素餐,流民想活就得跟他反。
又恰好有一個巡防里當了二十年差的老教頭,因偷偷把逃難的遠房伯侄一家放進來,害整班巡防守衛丟了差事。
兩件事撞到一起,這個積威深重的老教頭干脆帶著一班兄弟伙同高蕩高闖造反。
情況大致如此。阮郁再次叮囑:“你的身份是個問題,趁早帶上花神圖出城吧。”
高家父子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總之盡可能地押住了洛陽的士大夫,這可不是好事。
你不理解,“你們當官的都還好好的,我又不當官,能有什么問題?”
“太監衣服穿久了,腦子也穿銹了嗎。”他眼神隱晦而不著痕跡地看你一眼,“你是六殿下身邊的…女子,又沒老到不能看,這是最麻煩的。”
你發現不只阮郁不懂你,你也不懂阮郁。
“有顧珵什么事嗎?”你納悶:“就算高闖刀槍不入,連我也被抓住了,難道顧珵能飛來洛陽親自招降?”
阮郁冷笑:“想得美,一旦被高闖父子抓住,顧氏不僅不會搭救,還會殺你滅口。”
你險些一口茶噴出來,“阿珵殺我干嘛?怕我泄露他抱怨朱夫子像啞巴的閑話嗎?”
“公公天真多情,阮某就直言了。”他盯著你的臉,“六殿下舍不得殺你,陛下呢?太子呢?你是六殿下的人,折辱你等同折辱天家。只有趁高闖還不知道你的存在,早早出城才是生路。”
有這么嚴重嗎,你不就是個小小太,不,小小宮女。
啪地把茶杯拍在桌上,你不悅,“那阮郁你也是陛下欽點的狀元,他怎么不通過侮辱你打陛下的臉啊?阮大人不天真不多情,句句都說洛陽兇險,還不是為希兒小姐留下了,好意思說我嗎?”
他皺起眉,“表妹和我有什么關系,你要三番四次拿她唇齒相譏?”
你冷笑,“我還想知道六殿下哪里得罪了大人,竟讓大人拿我和蔣貞兒比了。”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你欲再嘲諷一番,他忽低低道:“那時是阮某失言,抱歉。”
阮郁半生所見不過世態炎涼四字,官場也好,后宅也好,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是常事。世人好顏如玉,好黃金屋,嬌媚皮囊下常常裹的是狠毒謊言。
只有眼前這個少女是反著生的,敗絮其外,內里卻赤忱到能生存下來都是未解之謎。
阮郁居然道歉了,你一怔。
對面的青年垂眼,薄唇輕啟,“管平月,事不過三。為絲絲是一,為花神圖是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狀元郎,你錯了。”你深吸一口氣,“我不是為花神圖回來的。”
“在東城門等你時,我見到開陽破軍并立閃爍了一夜。它們是北斗的第六與第七星,在夏季本該前半夜和后半夜交替出現。”
就像你和阮郁——本不會相遇的兩個人,因為一張畫生出交集,見證一座城的傾覆。
“那時我就決定不管等多久,一定和你一起回去。”
如果不是因為你,因為九轉金輪眼,阮郁根本不會來洛陽。主戰的星宿反復在不該出現的時段出現,說明天下即將大亂,會有成千上萬亂了命數的人因戰爭而死。
現在只是開始,阮郁不可以留在這。
不知道聽進去沒有,對面的男人睫毛動了動,神色很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