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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蠱案剛事發時,所有人被禁足東宮等待清查。我偷偷歸還禁書時探望過他,他舉著酒樽,“怕什么,你師父這么厲害,天下有誰能殺的掉我?”
青年無畏的神色很瀟灑。我很懷疑,他到底是無畏還是無所謂。因為宴語也常常用這種天塌下來都沒什么的語氣說話。
不過宴語是花神,天底下沒幾個有她那樣的好心態。
席間有個面生的宗室喝多了,懇求陛下允許他劍舞為眾人助興。
我覺得氣悶,悄悄和徐慧說出去透透氣。天色剛晚,宮人們還沒開始點燈,路黑蒙蒙的,有點辨不出回宴的路,匆忙間撞上一個人,對方輕輕哎了一聲。
我連忙道歉,那人輕輕問:“武才人?”
我不得寵,除了年關大宴不怎么露臉。他既然認識我,必然常常在宮里行走了。
我疑惑,“你是?”
他聲音里有微微的笑意,“我是李治。才人還記得我么?我們在馬場見過,才人的馴馬論很新穎。”
李治,長孫皇后與陛下的幼子,論輩分,我算他的庶母。
“見過晉王殿下。”我福身。
論身份,他是元后嫡子一品郡王,我只是個小才人,雖然比我小四歲,也該受我一禮。
遇到李治就不愁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但我畢竟為人庶母,還是要稍稍避嫌。正欲先進去,他忽然輕輕叫住我。
我回頭,少年捧著一只眼熟的珠釵,“才人,你的釵子方才掉在我懷里了。”
我一摸鬢發,還果真是。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踮起腳。隨著釵子回到發間,年輕的臉上閃過一瞬我不懂的喜悅。
“才人。”他低低道:“這只釵子很配你…的榴裙,很好看。”
“是么?”我摸了摸頭發,“謝謝殿下。”
這條裙子十成新時,管春秋拍皺了也沒瞧出是條新裙子。現在只得五成新,居然有人開始稱贊它的美麗。
回到席間時,徐慧將我拽到身邊。我這才發現,殿中氣氛有幾分詭異。
宮人說,有個喝醉的宗室持劍作舞,一舞后向陛下討賞。陛下原本興致很好,問這宗室姓名,然后就成了這樣。
陛下可不小氣,難道還能拒絕么,我奇怪著。李治來到我身后,“這是左武衛將軍李君羨,他是我很遠的堂哥,一直生活在洺州,第一次來長安。”
我問宮人,陛下臉色不好,可是這人說了酒后胡話。
宮人搖頭,“也沒說什么。就說他是武安人,父親是誰,母親是誰。內侍通報了官爵后,還說家里有四個姐姐,因此父母給取個小名,叫他五娘子。”
我沉默,大約知道陛下為何變臉了。
袁天罡不在長安,受陛下器重的李淳風作下“唐三世之后,當有女主武王取代天下”的讖語,陛下當時表面不在意,心里卻十分忌憚。
這李君羨武官出身,又是武安人,官職剛好是左武衛將軍,封地還是武連縣,小名五娘子,每一條都與“女主武王”對上了。
很快,陛下叫人將醉酒的李君羨拖下去懲杖二十,罰他君前失儀,撤爵貶官。
貶到哪里我沒注意,只記得大約一個月后,李君羨貶官途中溺水身亡,他的家人請求帶他的骸骨回鄉安葬。
陛下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