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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變換畫面,定格在你從云中墜下。
它道:“神族的命運無法被窺探到,雖然你只能算半個神…我退而求其次窺視你身邊人的未來,只可惜……”
“可惜什么?”你討厭說話說半截。
水鏡冷笑:“可惜那些人大多跟你發生過關系,沾上了你的因緣氣息,我看不見。”
“想想吧,如果不是我,在燕梧的命運里,你就是一個被關在山上偏安一隅,連魚都不會殺的廢物,哪里像個神?”
“還有,在覃燃的命運里,不僅是姜逾白成人的工具,還要被覃燃所化的女身惡意戲耍。是,他和姜逾白是對你有感情,但是那又如何,你可是神,就算沒有天生權柄,那也是半神,他們本來就只配匍匐在你腳下!”
水鏡情緒激動,仿佛有不存在的唾沫星子噴濺到你臉上。既然它是娘的遺物,你懶得計較,忙抓住關鍵詞問:“天生權柄到底是什么?”
水鏡:“我問你,是先有宴語,還是先有時間?”
你無奈地撓頭,“我哪知道,娘親生的時候還沒有我呢。”
于是你便看到水中的自己顫抖著舉起手丫子。
“你怎生如此蠢笨,”它怒道:“我當真是來氣。”
它這般陰沉不定,你蹙眉,“我還奇怪娘親怎留了你給我,從前神神叨叨裝神弄鬼也罷了,到現在還是一副故弄玄虛。你以為只有你在容我么,我也忍你很久了。”
第二次提到娘親,水鏡罕見地沉默了一下。
總之,它再開口,詭秘的聲音里也有了一絲疲倦,“你錯了,如果你是我,你只會發更大脾氣。聽好了,千年前妖魔大戰,神因人的祈禱從云中降生,每三十天生出一位對造物有干預之權的神祇,如宴語之于時間,女媧之于生殖,羲和之于太陽,宵曙之于晨星,共工之于潮水…在第三百天之前,神族大敗妖魔,天地歸于和平,所以第十位神未能生出,只是一團云氣。”
水鏡說,神族無父無母卻有形體,依托權柄生存,分出權柄的神會慢慢衰落,最終消散。
“比如女媧,親手害死所有兄弟姐妹,又覺得后悔,捏了一批泥人,主動分出權柄賦予他們生命,教他們煉化靈氣,相親相愛繁衍生息,結果就是女媧自己也化為一抔黃土。”
修真界的人入道后呼風喚雨,也是吸納靈氣里不同權柄的結果。
你聞言有了疑惑,“這個故事我在武皇札記里看到過,但你不是無法窺探神的命運嗎,怎么知道女媧后沒后悔?”
“宴語蘇醒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水鏡嘲弄地笑,這類表情放在你的臉上十分違和,“她那些泥人,修真界的人啊…都是按八位神族的模樣捏的。有的是宵曙的眼睛,有的是羲和的嘴巴,哼哼,還相親相愛…你說她后不后悔?”
“這么說…”你頓了頓,“娘親會死,也是因為把你給我了,她分出了她的天生權柄,是么。”
“那倒不是,”第一次沒選擇責備,水鏡反而以低沉的聲音娓娓道來,“媧皇石,也就是九轉金輪眼,可以在特殊陣法中用作陣眼,吸噬神族權柄。宴語醒的時候,權柄已經被分走一半,所以她本就會慢慢衰老。至于你…你的來歷,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水面漾出了畫面。
你盯著那畫面不敢置信,“這是我么,我居然不是娘親生出來的?”
畫面里,一個下巴上多了一顆美人痣的女子對著泥人吹了一口氣,然后那泥人就變成了一個熟睡的嬰孩。
水鏡沉沉道:“不錯,因修真界的人分得了女媧權柄,可以為有形之體賦生,所以宴語就取了管春秋的一滴精血,揉和第十個未誕之神的云氣,復活了你。她自然不會讓你與旁人生的一樣,就將自己的容貌送給了你。”
將神族封在天外天的大陣共有八顆對應的媧皇石,宴語醒時其中七顆已經破碎,意味著另外七神已然隕落。
她的那顆還沒碎,不過也快了。
人們喚醒她當然不是出于友好,而是女媧消散后無人引導他們成神,妖族魔族又學會了煉化靈氣。第一次人魔大戰爆發,人族損失慘重,因此寄希望于喚醒宴語——再不濟,天神也是魔族舊主。
宴語既不是揮刀向同袍的女媧,也不是毀滅所有不臣異族的共工,她對人,不是眼前的泥人,是那些真正的人,還是挺有復雜情感的。
聽聞天地分化,凡界由天道選出的天之子代理,她便提出要去凡界看一看。
“其實宴語剛踏上這塊土地的時候,就感受到了真相。”水鏡的瞳孔再度浮現嘲諷,“天偏愛人,當神不再聽話,就成了一枚棄子。整個天地分化,不過是借女媧、共工紛爭的一出戲,包括妖、魔都被一同隔斷在了修仙界。凡界修行圓滿的妖可以飛升,反過來想,人世永遠不會有實力過于強橫的妖族。”
“可惜即使看穿一切,天神就是無法擺脫天愛人的意志,宴語依然決意保護新一代天之子,那是本能里的親近。”
“就像我與顧珵嗎,”你反應過來,“所以在你展示的夢里,阿珵未來會遇到危險也是真的?”
水鏡冷哼:“若不是觀測到這一點,我也懶得現身。”
說著,水面便顯化出顧珵昏迷的場景。
桃花紛飛間,還有一白一青兩色人影。
你詫異地瞪大眼眸,“是蕭嵐音的劍,為什么這把劍會在姜逾白手里…不,停手,姜逾白!你在做什么!”
你拼命捶打水面,然而一切撞擊、呼叫都是徒勞。桃林里的白衣公子恍若不覺,提劍走到地上的不省人事的少年身邊,那柄澄黃色重劍隨之高高舉起,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在做法啊,你看不出嗎?”水鏡瞧得津津有味,“這蛇妖有點腦子,知道用天之子的心頭血祭劍。天之子攜帶天道氣運,唯有飲過無數冤魂鮮血的煞器可奪這氣運。成功奪運,那劍便成了可與媧皇石相抗的靈寶,我已暫停你的時間,且等他們破開媧皇石桎梏救你回去。”
“顧珵會死的。”你震驚地看著水鏡,“你是娘的權柄,可以操控時間,為什么不直接送我回去?”
“沒那個必要,天之子死了你照樣回去。我已經幫很大忙了,不然你早粉身碎骨了。”
水鏡口吻霎時變得冰冷:“不要裝出多么慈悲為懷的樣子。為一己私欲行權柄便利,最后雞飛蛋打的先例已經有女媧和共工了。我不會幫你,說白了,人命你真的在乎嗎?哪怕是你自己的?前腳假惺惺說皇帝輪流坐,后腳就為一個小白臉與天道相抗,看看你那破破爛爛皮開肉綻的身體吧,在成為真正的神之前,你根本沒資格號令我。”
“娘怎么會留了你這么壞的東西給我……”
不忍再看一遍顧珵滿是血的身體,你閉緊了眼睛。
水鏡無情地嗤笑,“不錯,我就是要讓你認清自我,那些虛偽的仁義只會害了你。看清楚了,喜歡的弟弟被情人殺掉,你也不會再殺了情人,那些一命抵一命本就是假的,是你的私欲在作祟!”
“私欲又如何,我只是可憐阮郁,我有什么錯?”
你忍不住低吼回去。
“是嗎,那是可憐嗎?騙人的時候別把自己也騙了,”水鏡反問,“可憐就是愛,愛就是可憐,否則你最該可憐可憐顧青珣,要知道你可怖的愛欲剛剛令他失了父親。”
它前后絮絮叨叨費口水鋪墊這么多,不傻的人都明白了。
“你到底要我怎樣,”盯著水里的倒影,你慢慢捏緊拳頭,“救顧珵,條件你開,我想你跟我說了這么多,不是單純為了表達對我的不滿吧。”
水面恢復成一片風平浪靜。
水鏡詭譎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淺淡然,好似脫下了一層面具。
“我只是教你成就一尊真神所該有的道心,一個真正頂天立地,拋卻私念,不被天,不為己左右的神。凡界不是你的歸宿,回到修真界之時,除了成神,別無其他路供你走。這不是我說的,是那個創造你的時序女神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