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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他和她的新婚之夜(h)
銀行轉賬通知彈出時,江敘文正在聽下屬匯報。
六百萬,謝凜,備注“虞晚債務清償”。
他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抬手示意匯報暫停。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叩兩下,然后拿起手機,平靜地鎖屏。
“繼續。”他說。
匯報在五分鐘后結束。下屬離開,辦公室恢復寂靜。江敘文這才重新拿起手機,點開那條通知,放大,盯著“債務清償”四個字看了整整十秒后他才按下內線。
“趙謹,”聲音聽不出波瀾,“查清楚。虞晚發生了什么。我要全過程。”
“另外,這筆款項做好審批手續。”
兩小時后,天色將晚。
江敘文坐在車里,翻閱趙謹遞上的報告。紙張翻動的速度均勻,臉上沒什么表情。直到看到最后幾頁——謝凜當場轉賬、燒毀賬目、對林知遙母親說“她不欠任何人”的照片和記錄。
他合上報告,看向車窗外。
“去虞晚那套公寓。”他說。
深夜十一點零七分,指紋鎖發出輕微的識別音,江敘文走進了虞晚的公寓。
屋里沒開燈,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滲進來,給冷灰色調的家具蒙上一層頹靡的藍。空氣里浮動著熟悉的、屬于她的味道-—昂貴的冷調香水基底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情欲與頹敗的甜腥氣。
他的腳步停在容廳中央,正對著那面墻。
一整面墻的恒溫酒柜,內部光線幽微映照著上百瓶形態各異的酒。
琥珀色的威士忌,血紅的葡萄酒,剔透的伏特加…..它們不是用來品嘗的。或者說,品嘗的方式,與常人不同。
江敘文的目光緩慢地逡巡,最終定格在酒柜中下方,那片路線稀疏的區域。記憶如同被打翻的烈酒,轟然漫上,辛辣而刺痛。
這些酒,最開始她是用來砸自己。
在她父親忌日后的第三個月,在他第一次帶她去參加一場她必須“聽見”某些對話的晚宴之后。她應了,轉身時卻碰倒了酒杯。
不是意外。他看見她纖細的手指故意松開的弧度。
漸漸地,在寂靜無聲的客廳里,她當著他的面,拿起另一只更厚重的威士忌杯,狠狠砸向自己的小腿。
玻璃碎裂,血混著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她蒼白的皮膚蜿蜒而下,像一幅暴烈的寫意畫,她抬頭看他,眼眶通紅,卻一滴淚也沒有,只有一種自毀般的快意,和一絲微不可察…..的挑釁,仿佛在說:看,你給我的任務,把我變成了這樣。你滿意了嗎?
江敘文走過去,沒有查看傷口,沒有責備,甚至沒有驚訝。他只是蹲下身,捏住她淌血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疼嗎?”他問,聲音平靜。
“下次,”他擦掉她唇上濺到的酒漬,動作溫柔,眼神卻冷得像冰,“如果忍不住,砸我。”
后來,她就真的只砸他了。
從最初的試探——一個捽在他腳邊碎裂的香檳杯,飛濺的碎片劃破他西褲下的腳踝;到后來愈發熟練、甚至帶上了某種儀式感的發泄。她開始懂得挑選瓶子一—厚重瓶底的烈酒,砸起來更痛,薄壁的勃艮第杯碎裂的聲音更清脆。她也不再局限于肢體,會在他談完一樁骯臟交易帶著一身寒氣摟住她時,將一整瓶冰透的伏特加淋在他頭頂,會在他震怒的瞬間,用破碎的瓶頸抵住他的喉結。
最嚴重的一次,是新婚之夜——是他和林知遙那場人盡皆知的盛大婚禮的當夜——一個無人知曉只屬于他和虞晚的“新婚之夜”
婚宴散場,賓客盡歡。他脫下帶著虛偽香檳氣的禮服,換回常服,像擺脫一個沉重的軀殼,徑直來到了這里。虞晚沒哭沒鬧,甚至打扮得格外美艷,紅唇似火的在迎接他。
“結束了?”她抬眼看他,眼神清亮得可怕。
她說:“江敘文,我們分手吧。”
虞晚就站在酒柜前,穿著一條他從未見過的、血紅色的真絲睡裙。長發披散,他腳步未停,一直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不同意。”
虞晚笑了。她帶著一種毀滅性的氣息轉身就用手臂橫掃酒柜!
不是一瓶,是接連不斷的、令人牙酸的爆裂聲!昂貴的液體如同失控的瀑布傾瀉而下,玻璃碎片像鉆石雨般飛濺。
威士忌的醇厚、葡萄酒的酸澀、金酒的凜冽…….各種氣味狂暴地混合在一起,瞬間淹沒了整個空間。碎片和酒液劈頭蓋臉砸在江敘文身上,昂貴的西裝瞬間濕透染上亂七八糟的顏色,臉頰、脖頸、手背,傳來被細小碎片劃破的刺痛。
地面一片狼藉,厚厚的、閃著危險光澤的玻璃碴,浸泡在五顏六色的酒液里。
虞晚站在那片廢墟中央,胸口劇烈起伏,裙擺被酒浸透緊緊貼在腿上,眼神亮得像是可以燃盡生命的火星。
江敘文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狼狽,又抬眼看她。
在虞晚的怒視中,他極其緩慢地,開始解自己自己濕透的西裝扣子,一顆,兩顆………外套被隨意扔在未被波及的沙發上。接著是襯衫,沾著酒液黏在身上,他毫不在意地扯開,露出精壯的胸膛,上面有幾道新鮮的血痕。
他向前走,一步一步踩進那堆碎玻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