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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又重又燙,砸在地上都能聽見響:
“從今天起,我罩你。”
“天塌了,”他盯著她,眼神里沒有一點玩笑的意思,“先砸我。”
那句話太燙了,燙得剛從冰窟窿里爬出來的虞晚心口發慌。也許是劫后余生腿發軟,也許是那眼神太認真太嚇人,也許是孤獨太久了,突然有人遞過來一根滾燙的救命稻草……
鬼使神差地,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踮起腳,飛快地、顫抖地,把嘴唇貼在了他嘴角上。
輕輕的,一碰就縮回來,全是眼淚的咸澀味兒。
謝凜整個人僵在那兒,眼睛里的東西翻江倒海。下一秒,他像是被點著了,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吻了回來。
那不是試探,是壓抑了太久的東西轟然炸開,帶著一股子硝煙和塵土味的霸道,瞬間把她那點可憐的空氣和理智全吞了。
陌生的、滾燙的、不容反抗的氣息。嘴唇被磕得有點疼,腰被他手臂勒得發緊。
二十歲的虞晚哪見過這個。她剛從陳家那個用規矩和眼神織成的網里逃出來,轉頭就撞進另一種更原始、更蠻橫的“包圍”里。
一記耳光,又響又脆,在這個空曠的角落炸開。
謝凜的臉被打得偏過去,左臉頰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他慢慢轉回來,眼睛里剛才還燒著的那些東西,一點點冷下去,最后凍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黑。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她臉上的驚恐,還有那種全然的排斥。
不是害羞,是真的怕他。
他沒說話,只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松開了箍著她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剛才因為他那句“我罩你”而裂開的一條縫隙、透進來一點光的世界,在她這一巴掌之后,“哐當”一聲,關得死死的。
夢境在這里,伴隨著臉上火辣辣的觸感和心臟驟停般的窒息感,戛然而止。
房間里黑乎乎的,只有窗簾縫里漏進來一點灰蒙蒙的晨光。她心口跳得厲害,手心好像還能感覺到當年那一巴掌甩出去時的麻,還有……他臉上皮膚那一瞬間的滾燙。
謝凜睡在旁邊,側著臉。晨光給他下巴到脖子的線條勾了道淺淺的金邊。她看著他,目光落在……夢里被她打過的那邊臉上。
其實沒有痕跡了,早就已經被歲月抹平了。可虞晚看著看著,眼前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就和夢里那個偏過頭、抿緊唇、眼神一下子黯下去的少年,一點點重合起來。
心口猛地一酸,那股遲來了好多年的后悔和心疼,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堵得她喉嚨發緊。
她屏著呼吸,一點一點挪過去,生怕吵醒他——特別輕、特別輕地,把嘴唇貼在了他臉頰上。
溫的,軟的,帶著他睡著時均勻的呼吸,還有他身上那種干凈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掉了下來,砸在他枕頭邊上。
“對不起啊,謝凜……”她把臉輕輕貼在那兒,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每個字都泡在咸澀的淚水里,“還有……”
她閉上眼,更多的眼淚滾出來。
不是對籃球場邊那個十八歲沉默少年的懷念,也不是對二十二歲在槐樹底下說要“罩她一輩子”的那個青年的彌補。
是對現在這個,睡在她身邊,把命都交到她手里,陪著她從泥潭里從深淵里爬出來,肯放她飛,也肯等她回來的男人——謝凜。
跨過了年少的錯過,年輕的誤會,還有長大后的那些不堪和傷痕。
此時此刻,這句“愛”,終于甩掉了所有噩夢、愧疚和陰影,干干凈凈地,落在了這個真實的、完整的謝凜身上。
天一點點亮了,外面開始有車聲人聲。
而有些遲到了太久的東西,在夢里把那條崎嶇的路又走了一遍之后,總算磕磕絆絆地,找到了它唯一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