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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愫僵坐在原地,指尖那截枯枝“啪”地一聲,被她無意識中捏斷了。斷口刺破了掌心,滲出一點殷紅,她卻渾然不覺。
唇角的觸感還在,微涼,卻像烙印一樣燙。心跳依然失序,臉頰的熱度遲遲不退。那一點突如其來的、近乎溫柔的觸碰,像黑暗深淵里驟然亮起的一點星火,微弱,卻足以讓她早已凍結死寂的心,產生不該有的、劇烈的悸動。
可是緊接著,無邊的寒意便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將那點悸動瞬間凍僵。她想起了他冰冷的陳述,想起了“不得已而為之”,想起了宴潮生平靜遞來的“凝魄露”,想起了那場被冰冷懷抱禁錮的、無聲的掠奪。
這點觸碰,算什么?是事后的……安撫?是下一次“需要”之前的……鋪墊?還是僅僅因為……情劫暫緩,他心情尚可,施舍給“工具”的一點……微不足道的溫存?
心口那處空洞,并沒有因為剛才的悸動而填滿,反而被更深的寒意和自嘲塞滿,脹得發疼。剛剛涌起的那點滾燙,迅速冷卻,化作更刺骨的冰棱,扎進肺腑。
她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什么也沒有,只有皮膚本身的溫度,和一點殘留的、虛幻的微涼觸感。
她垂下眼,看著地上被自己捏斷的枯枝,和掌心那一點刺目的紅。暮色越來越濃,將她單薄的身影一點點吞沒。
她沒有發現,在不遠處一叢茂密的湘妃竹后,一道青衫身影,不知已站立了多久。
宴潮生靜靜地看著云霽離去,又看著廊下那個蜷縮在暮色里、仿佛被抽去所有力氣的單薄身影。他的臉上依舊是慣常的溫潤平和,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極淡的笑意,仿佛只是在欣賞一幅靜謐的暮色院落圖。
只有那雙總是含笑的、此刻微微瞇起的眼眸深處,翻涌著足以凍結人心的寒意,和一絲被強行壓抑的、尖銳的刺痛。他清楚地看到了云霽俯身,看到了那輕若羽翼的一吻,也看到了黎愫瞬間僵直的身體,和那雙陡然睜大的、映出驚惶與……不該有的悸動的眼睛。
他袖中的手指,緩緩收攏,修剪整齊的指甲陷入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卻遠不及心口那股驟然升騰的、混合著暴戾與嫉妒的灼燒感。
云霽從未……從未主動親吻過他。即便是在最親密無間、情動難抑的時刻,云霽的親近也總是帶著克制,帶著清冷,極少有這般近乎……帶著試探與撫慰意味的主動。
而這個女人……這個卑賤的、來自凡塵的、不過是用來渡劫的工具……
宴潮生嘴角那絲極淡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他站在原地,直到暮色完全吞沒了竹露居,直到黎愫似乎終于從那種僵直的狀態中緩過來,慢慢站起身,步履有些踉蹌地走回屋內,關上了門。
他才緩緩從竹影后走出,步履無聲,踏上廊下的石階,停在黎愫剛剛坐過的矮凳旁。他垂眸,看著地上那截被捏斷的枯枝,和旁邊泥地上幾道凌亂的劃痕,目光冰冷。
然后,他轉身,走到黎愫的房門前。門沒有從里面閂上,他只是輕輕一推,便無聲地開了。
屋內沒有點燈,一片昏暗。黎愫正背對著門口,摸索著想要點亮桌上的油燈。聽到開門聲,她動作一僵,慢慢轉過身。
借著窗外最后一點天光,她看清了來人。是宴潮生。他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那熟悉的、挺拔如松的青衫輪廓。
“宴……仙君?”黎愫的聲音有些干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疲憊。她不知道他為何而來,是送藥?還是又有新的安排?
宴潮生沒有回答。他反手,輕輕關上了房門。那“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然后,他一步步向她走來。步履依舊從容,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黎愫下意識地向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桌沿。她看著宴潮生走到她面前,停住。距離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冷香,比云霽身上的更沉,更穩,此刻卻莫名透著一股寒意。
宴潮生伸出手,指尖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么激烈的表情,甚至唇角還重新勾起了一絲極淡的、溫和的笑意。但那雙眼睛,在昏暗中卻亮得驚人,里面沒有絲毫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暗涌。
“黎姑娘,”他開口,聲音溫和如舊,卻像淬了冰,“方才……阿霽來看你了?”
黎愫的心猛地一沉。他看見了。他一定看見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宴潮生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的指尖在她下巴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觸感冰涼,帶著一種審視物品般的挑剔。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停留。
“他碰了這里?”他問,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著點循循善誘的味道。
黎愫的呼吸窒住了。她想搖頭,想否認,但在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任何謊言都顯得徒勞可笑。她只能僵硬地,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宴潮生嘴角那絲笑意加深了些,眼底的寒意卻更濃。
“很好。”他低聲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說。
下一秒,他毫無征兆地低下頭,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吻上了她的唇。
那不是一個輕柔的、試探的吻。那是冰冷而強勢的,帶著一種宣告主權般的掠奪和……清洗般的意味。他的唇很涼,舌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侵略性,撬開她緊閉的牙關,長驅直入,反復碾壓、舔舐,仿佛要徹底覆蓋、抹去方才云霽留下的那一點微不足道的痕跡。
黎愫猛地睜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宴潮生近在咫尺的、閉著的眼睫和冰冷無情的側臉。她想要掙扎,想要推開他,可身體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扣住腰身,動彈不得。唇齒間充滿了屬于另一個男人的、冰冷而強勢的氣息,與云霽那清冽中帶著滾燙的感覺截然不同,卻同樣讓她感到窒息般的屈辱和絕望。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黎愫幾乎要因為缺氧而昏厥,宴潮生才緩緩退開。
他依舊維持著托著她下巴的姿勢,垂眸看著她。黎愫的嘴唇被吻得紅腫,微微顫抖,臉上毫無血色,只有那雙眼睛里,充滿了被再次侵犯的驚駭。
宴潮生伸出拇指,輕輕拭過她濕潤紅腫的唇瓣,動作帶著一種事后的、近乎褻玩的溫柔。他的眼神深暗,里面翻涌著黎愫看不懂的、極其復雜的情緒,有冰冷的占有,有殘酷的滿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的、扭曲的快意。
“現在,”他看著她驚惶失措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清晰地,一字一句道,“干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