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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下坡路段緩緩前行,窗外景色不斷后退,從城市的喧囂過渡到越來越稀疏的住宅與樹影。我坐在副駕駛座,手指反覆摩擦。沉亦謙難得安靜,平時總會講個不停的他,現在卻什么也沒說。
直到車子即將轉進一條更窄的巷弄,他開口:「快到了,等等送你到門口我就要先走了。」
我偏頭看他,沒回應,只問道:「你和名片上的人是什么關係?」
他手握著方向盤,遲疑幾秒后才回應:「他是我朋友的爸爸。」
「朋友的爸爸?」我皺起眉,想不通為什么沉亦謙有種避著他的感覺,「你們關係不好嗎?」
他沉默了一下,車里一度只剩下空調運轉的低鳴。
我嘆了一口氣,轉過頭看窗外:「算了,你不想說也沒關係。」
這次他沉默得更久,像在斟酌該不該回答。最后低聲說:「沒想到你也會好奇我的事。」
「我沒有好奇,只是隨口問問。」
我聽見他輕輕笑了一聲,然后車里又回到那種幾乎令人窒息的安靜。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我的朋友已經死了,是我害死他的。」
我錯愕地轉過頭去看他。他的手還握著方向盤,眼神只是淡淡地盯著遠方。
他的語氣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所以我才會一直不敢見他爸,也沒想過要再見他。」
我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口。
他放慢車速,把車停在一棟獨棟的老房子前。
車窗外,是斑駁的白墻與木頭門框,門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呂」字。
「下車吧,到了。」他看著我,語氣平靜。
我低頭看著腳下,明明已經到這里了,但心里卻有一瞬間的猶豫。沉亦謙的話還在腦中回盪,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你不是有很重要的事嗎?」他偏過頭,眼神里藏著太多說不清楚的情緒。
對,我是為了傅景而來的,可是我的手卻握著門把遲遲沒有打開。
也許是因為他說話的語氣太平靜,就好像習慣把愧疚壓在心里的深處,又或許,是我忽然發現,那個一直努力地笑著,表現得很活潑的他,其實也過得很痛苦。
我遲疑了很久,才終于推開車門,下車前,低聲說了句:「之后我會好好謝謝你。」
「嗯。教授現在應該都在家里,你按門鈴就好了,這里也離市區近,你要走的時候再叫車就好。」
我又說了聲謝謝。他笑了笑,朝我揮了下手,「學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