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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正讓方純生感傷的是,他將由湘當成愛人,由湘卻只當他是傷心休息站。
人生還能再荒謬些嗎?他與由湘通電話,旁邊站的是由湘的丈夫,以及她丈夫另一個短暫外遇對象。方純生多希望一切可以更荒謬些,最好是荒謬到黃由湘終于死心放棄許長治,走向他。
「今晚可以見面嗎?」手機那頭,由湘說。
「幾點呢?」純生唇角微揚。
「晚上見。」她應聲,準備掛電話。
「等一下。」方純生出聲,停頓一會兒。
「我想你。」片刻后,他說。
方純生的聲音不足以被酒吧吵雜聲掩蓋,至少在場其他三人都聽見他訴說思念,他們對著方純生笑,方純生也對著他們笑。那抹笑彰顯他的愛意,他對許長治彰顯給予由湘的愛,許長治卻難明就里。
「不打擾你們喝酒,我只是過來打聲招呼。」許長治在他收妥手機后,笑說。他拍拍andrew的肩膀,留下臨走前的叮嚀:「你別耽誤cosmo太久,他說不定晚些有節目。」
「我是解風情的人,會有分寸。」andrew回答。
許長治與他的女伴手與手交挽走回原桌,方純生仰頭喝光杯內殘馀一口酒,再跟bartender點一杯與許長治女伴相同的酒,他們同為見證人,該喝同一款酒。
「你不喜歡長治吧?」andrew問。
方純生搖搖頭,「無所謂喜歡不喜歡,他是客戶。」
「這世界比我們想像的小得多,沒想到你也認識長治。」andrew不是愛探問的人,儘管他在方純生剛剛一回笑容里嗅到某種近似于輕蔑的氣味,但他很識趣地不再追問。
bartender送來酒,方純生舉杯。
「敬你的話,這世界的確比我們想像的小得多。」
他曾以為一個大洋足以將他與由湘分隔一生一世,不聽由湘說再見,因為他認定他們不會再相見,說再見是多馀。
事實是,一個大洋不夠大,不夠大到分隔他們一生一世,他與由湘終究是再見面了。世界太小,他竟無法避免認識由湘的丈夫許長治。
☆ ☆ ☆ ☆ ☆ ☆ ☆ ☆ ☆ ☆ ☆ ☆
林毓蝶這星期代人值兩週夜班,她每三個月輪一月大夜班,這月她原是小夜班,值大夜的另一位梁副理請蜜月假,她受託代班,一天在飯店工作超過十二個小時。
每回輪值大夜班那個月,林毓蝶每夜總會不定時繞到方純生的專屬休息室看看。
方純生不一定在飯店里過夜,林毓蝶卻不管方純生在或不在,一個月輪值三十天或三十一天,一定往方純生的休息室走上三十回、三十一回,或者更多回。
光是看著那扇休息室門,只需一眼,林毓蝶便覺自己貼近了幸福。
有時林毓蝶站在門外想像,她推開那扇門,方純生給予她一抹溫柔的笑,他張開雙手,等待她投入他的懷抱。
深愛一個人,不一定需要真實觸碰,能在想像中以千百種樣貌愛過對方,就足以品嚐幸福。
林毓蝶也曾想過,為何深愛方純生?為何不能愛上王德烈?王德烈對她百般千般的好,無可挑剔,甚至在其他女人眼里,王德烈條件比方純生好過幾倍。
愛若能用條件計算,會簡單得多。只可惜,她的愛不受條件影響。
林毓蝶站在長廊轉角,遠遠看著剛才走過方純生那扇休息室門,六年前的方純生剛升上經理職,她是初出社會的新鮮人,剛應徵上飯店行政助理。
工作第一天,她看見方純生從外頭進來辦公區,有幾個跟她同期進入飯店工作的同事,一起被領到方純生面前,方純生說了幾句親切的話,一一握過新同事的手,最后握到她時,他對她說:
「我們是同鄉,我也是屏東人。」
他溫柔的笑、明亮的眼、高大挺拔的身形…就在那一刻,她的愛情降臨了。
沒有理由地,她的愛,在一瞬間完成。彷彿有人說過,愛是一個目光剎那,產生愛便是愛,沒有愛,花一輩子也走不到愛。
她對方純生的愛,是福至心靈、剎那間完成的愛。
無法撼動、無可替代,或許人們說的對,得不到的才更顯珍貴。她得不到方純生的愛,以致更難放下愛。
背負對方純生的深愛,走進王子公主般令人稱羨的婚姻,王德烈是百分之百真王子,她則是徒有外貌,不具靈魂的空殼假公主。
然而她始終相信一切都會好好的,只要能每日每日看著方純生,即便每夜撫愛她身體的是個她不愛的王子,她也能感受幸福、過得幸福。
那扇門忽然打開,長廊響起的,不是屬于方純生沉穩的腳步聲,而是屬于女人、清脆的高跟鞋聲。
林毓蝶摀住嘴,深怕驚呼出聲。前一刻,她沉浸在幸福想像里,這一刻她看見幸福如玻璃破碎一地。
高跟鞋聲響了幾次,停在1038房門前,那女人有張清秀的臉,她眼角有顆特別紅痣,她的手舉高了,碰觸房門號碼,神情苦痛…
方純生專屬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打開,這回,腳步聲是方純生、人也是方純生,他走到女人身旁,將她拉進懷里,狠狠地吻她。
她初有掙扎,接著將雙手環上方純生頸項。
方純生將她抵在1038那扇門,雙手需索她的身,沒多久理智似乎回來,他將她抱進專屬休息室,碰一聲,關合的聲響像是昭告世人,誰也別來打擾…
林毓蝶摀住嘴,淚奔流而下,她的幸福像泡沫,在一瞬間破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