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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湘的葬禮以基督教告別式舉行,這個只在冬季多雨的城市,在初秋這日應景似地下起綿綿細雨。
告別式之后,由湘的棺木入土。
許長治為由湘選了面??可降木?,從這兒遠遠俯瞰一片藍色海洋,景色怡人。參加最后過程的人們?nèi)齼蓛呻x開了,綿綿細密的小雨依舊沒停歇跡象,彷彿連上天都為由湘落淚…
方純生站在冰冷的墓碑前,雨絲染濕他清俊消瘦的臉,沒人分得清他臉上流淌的是雨水多些,或者眼淚多一些。
由湘的墓前,只剩下許長治、暟暟、羽芽、方純生…氣氛清寂蕭索,原靜得只聽得見雨絲由空氣里擦落的細碎微音,忽然一聲吼叫劃破安靜。
許立暟衝向許長治,發(fā)瘋似的吼著:
「是你害死媽媽、是你、是你、都是你!你可以帶女人去飯店,媽媽為什么不行?!你憑什么打她?都是你害的,大人全是騙子,媽媽騙我,她答應我會回來的!她答應過我的!
是你害的!你不打媽媽,她就不會受傷、不會害怕到要回紐約,明明是你不關心媽媽、先騙媽媽,明明是你先找別的女人,為什么死的是我媽媽!
你們都是騙子、都是騙子!你還我媽媽,把我媽媽還給我…」
許立暟的拳頭一下又一下打在許長治身上,許長治動也沒動,眼眶紅著,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由著許立暟打。
暟暟打他、喊著要他把媽媽還來時,他的心也在跟天上的眾神哭喊,請祂們將由湘送回來,但天上的眾神不聽他心里的哭求,所以他對暟暟也只能回以沉默。
羽芽嚇得哭嚎出聲,衝過去拉哥哥,哭喊著:
「哥哥,你不要打爸爸,不要打爸爸,我們只剩爸爸了…」
聽了羽芽的話,許立暟停下來,仰頭充滿恨意瞪著許長治,說:
「不,是你只剩爸爸,我…我什么都不剩,因為我不要這種爸爸!」
許立暟忽然轉身走向方純生,口吻像個大人,問:
「叔叔,我想搬去跟你住,可以嗎?媽媽傷心的時候,你是唯一讓她笑的人,我想跟你住。」
方純生愣住,他曾經(jīng)想過…真的想過…如果暟暟是他跟由湘的孩子,該有多好?
暟暟打許長治、罵長治不關心媽媽那刻,純生的心很哀傷。
暟暟對長治的埋怨,并不能給純生任何安慰。
如果可以,他希望一切都沒發(fā)生。
他希望他沒在那個晚上,與牽著暟暟在便利商店騎樓下的孤單由湘重逢。他甚至希望,那個晚上天氣清朗,沒下那場雨。
那么此刻,在細雨下的他,就不會如此想放聲哭泣。
他蹲下,摸了摸許立暟的頭,愛憐地說:
「我很愿意你來跟我住,但這件事我不能做決定,必須你父親同意才行?!顾麑⑶騺G回許長治身上,其實…他也恨許長治。
許立暟若真跟他住,對許長治是不是最好的報復?方純生悻悻然想。
「我會讓他答應,只要他答應,叔叔就同意我搬去跟你?。俊?
「是。我愿意照顧你,直到你長大。」
「一言為定?!乖S立暟說。
方純生看了眼許長治,此時許長治神情復雜。
他們不過是同樣難過的兩個男人…方純生念一轉,忽覺得再恨也沒有了意思。
「一言為定。」方純生溫柔地說。他站起來,安靜離開。許家的難題,就讓許長治去頭痛吧。
一星期后,許長治打了通電話。
「cosmo,你真的愿意照顧暟暟嗎?」電話里,許長治的聲音充滿疲憊。
方純生沒料到許長治會來電話,沉默半晌,認真回答:
「我真的愿意。發(fā)生什么事?」
「暟暟已經(jīng)三天不肯吃東西了,不過他是個聰明的孩子,還知道要喝水,除了水之外,他什么也不肯吃?!?
「我明白了。所以你同意他過來跟我住?」
「是。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乖S長治嘆了氣。
「不麻煩。我真心喜歡暟暟,也是真心愿意照顧他?!?
「cosmo…」許長治像是還想說什么,最后,卻只淡淡說:「謝謝你?!?
「不用客氣。什么時候讓暟暟過來?或者我去接他?」
「我跟他約定,一個月后,如果他依然決定要跟你住,再送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