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吟幾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佑深徹底蔫了勁,不再說話,悶頭扒拉碗里的飯。
林姝妤動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抬眸快速地瞧了眼蘇池,只見他清雋的臉上沒什么表情,眉宇間沁著冰冷,仿佛此間事與他無關。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獅子頭,思緒頓時飛出去很遠。
樊樓?
她想起來了,前世爹為了能讓這個不省心的弟弟有事可干,給他撥了些銀兩開店。起初林佑深幾度想將這樊樓做成賭場,后來爹娘堅決不同意,這樊樓便開成酒樓了,生意倒是日漸好起來。
林姝妤把筷子上叉的最后一口肉含進嘴里,手慢吞吞地捏起茶盞抿了一小口,掠過蘇池和林佑深的眼神略顯不善。
顧如栩握著茶盞的手掌不自覺收攏,他目光停在身側女子尚在動的腮上,視線再微微側開,他的目光幽暗了幾分
。
飽滿晶亮的唇翹起,像是汴京河上柔軟的船帆,唇瓣細膩得看不出一絲紋路,反倒像是兩片嫣紅的桃花瓣,承載著春露般的微光。
他喉結輕輕滾動,視線卻無意中瞧見那人連著朝蘇池的方向看了好幾眼,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
突然,胳膊肘被推了一下,他偏過臉來,反對上一雙瀲滟明朗的眼睛,她唇邊的梨渦隨著笑意牽動,一深一淺,“這個好吃,再給我夾點。”
顧如栩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當即給她又打了一只清燉獅子頭來,穩當地擺在她面前。
林姝妤瞧著那只有著寬大指節的手掌在她眼面前晃動,嶙峋又寬大的骨節間,夾著細細的木筷,還有像嬰兒勺般的調羹…
有點好笑,女子的眼底閃過一絲悅意,她輕輕湊到男人耳邊,一字一頓道:“顧如栩,你的手很好看,適合幫我疊被子。”
她眼見著那人的耳尖像是滴了血的紅,快速收回了那持調羹的手掌,簡直是落荒而逃。
若非有幾人在場,林姝妤想她真的會笑得很大聲。
腦海中晃過前世二人每月同完房時,翌日早,她便能看見身邊一床疊得方正整齊的被子。
是的,他倆雖同房,但事后從不同被窩,兩人各執一被,是名副其實的床伴關系。
若算著日子……林姝妤眨了眨眼,很坦蕩地看向身邊人,發現他青筋蜿蜒的手攥成拳擱在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桌上的菜,不知在想些什么。
算了。林姝妤心里一陣喪喪,一個這樣冷的木頭,能指望他理解她說的話中玄妙?
怕是再給幾輩子他也理解不來。
一頓飯吃下來吃得格外舒心,飯后,正欲去躺著曬太陽的林姝妤被一口叫住,她回眸,正瞧著爹娘一臉嚴肅地盯著她,“你過來下。”
她淡定地扯了下顧如栩的衣角,吩咐:“在院子里等我回家。”
顧如栩木然點頭,安靜無話。
待女子俏麗的倩影消失在連廊,男人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上,腦海中像是想起了什么,眸色發沉,他喉嚨里溢出一聲喑啞的嘖嘆。
突然,一聲清冽的嗓音打斷了思緒:
“顧將軍,可有時間與本王一敘?”只見蘇池一身青衣像是池塘垂柳般優雅而來,微涼的眼底卻有幾分道不明的晦暗。
。
“老實說來,你這丫頭怎會突然轉了性子?之前不是天天鬧著要和顧如栩和離?”
林佑見聲量很高,眼里爆出炯炯的瞳光,唇上的胡須抖得厲害,像是生氣。
秦櫻在一旁撫著林姝妤的背,眼光不善地看向夫君,呵道:“你吼阿妤做什么?要說話就好好說!”
林佑見氣勢立即軟了幾分,像是無奈道:“我這也沒吼她啊,你真的是——”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吵嘴,林姝妤抬手揉了揉眉心,順勢小指在眼角處帶了下,她清嗓子道:“爹娘你們別吵了,不是要聽我說?”清脆悅耳的聲音回響在偌大的屋內,林姝妤看見上一剎還險些要打起來的爹娘立刻轉臉看向她,眉目柔和。
她突然覺得眼睛有些熱,唇角卻輕輕勾起,道:“爹,娘,今日我將顧如栩帶回來,便是想說,我想和顧如栩好好過日子了,寧王身上牽扯的事情太多,況且,女兒已經不喜歡他了。”
“阿妤,你當真?”秦櫻扶著林姝妤的背,眸帶水光,她是一路看著林姝妤和蘇池在陣陣讀書聲中嬉笑長大,又兩小無猜,所以在她被指給顧如栩那日,若非林佑見攔著,她真要那把菜刀沖去將軍府問為什么。
明明是金尊玉貴的大小姐,卻要嫁給那苦出身沒文化的莽夫,縱然是個拿了軍功的少年將軍,但終究不能與在書香墨氣和朗朗讀書聲中養大的嬌花兒相提并論。
她怕委屈了女兒。
然而,他們成親的三年,雖沒有想象中的雞飛狗跳但也是貌合神離,婚姻支離破碎,所以,女兒想要提出和離,她全權支持。
可眼前這個聲色明朗、信誓旦旦說自己已經不喜歡寧王,想要好好和顧如栩過日子的林姝妤,還是自己那個嬌蠻縱意的女兒么?
林佑見像是審視般地盯著眼前人,聲音醇厚:“你可想清楚了?”
林姝妤忽想起前世,用一支金釵結束自己生命前,看到的那封與妻書。她不由得想,那時的顧如栩,究竟是在怎樣的心境下寫下那封血書的。
他就算再木然,再遲鈍,也該知道,她不愛他,甚至厭惡他,毀了她從小憧憬的良緣。
這樣一位從未給過他好臉色的夫人,甚至在外人面前,也會流露出對他的輕視的女人,他卻也還想著她能平安。
寫下那封血書,卻為旁人作了嫁衣時,他一定很心痛吧?
更無從得知的是,從來愛惜自己羽毛的他,竟冒著被人扣上忤逆謀反帽子的風險,帶兵回京,步入潛在的政敵可能設下的圈套,提刀指向他所效忠的王朝,只為帶她遠走高飛。
她眼皮酸澀間,悄然滑了滴淚順著臉頰而下,少女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秦櫻像是哄嬰兒般低語:“阿妤,你可不許委屈了自己,天塌下來,有娘親和你爹給你撐著。”
眼睛更酸了,林姝妤把眼淚擠回去,偏過臉道:“他是我的第一選擇,爹,娘,這世上沒有誰,更他更配為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