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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佑深被盯得渾身不自在,聲音發(fā)虛道:“阿妤,你別跟審犯人似的對待你二叔,真是豈有此理。”
林姝妤看著他那愈漸小聲的音量,不禁暗自腹誹,她這個二叔,膽小卻貪婪,所以才會那樣輕易便被人利用。
“上回我在樊樓瞧見趙宏運身邊的近侍給你塞銀子。”林姝妤眼神倏爾凌厲,她輕聲道:“你去賭場的事,我可以不告訴我爹,但你和他們謀劃的什么,我必須知道。”
林佑深瞳孔驟縮,剛想要開口辯駁,只聽林姝妤又道:“那些人給你銀子,日后必定會加倍從你身上討要回來,最后你會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下,你確定——”
“要與虎謀皮么?”
林姝妤的聲音陰惻惻的,前世林佑深開的酒樓起初生意慘淡,可突然有一陣,酒樓生意便好起來了,以他的資質(zhì),根本沒有這個本事。
按照她的猜想,很可能是某些達(dá)官貴人將酒樓作為商談要密的接頭點,而她這個傻樂的二叔成了旁人出事時的背鍋俠,身陷囹圄而不自知。
看著眼前人深然的目光,林佑深嘴唇哆嗦了一下,隨即嚷道:“那些人不過是酒肉朋友,一起吃了上頓沒下頓罷了,阿妤,你可別亂想。”
林姝妤扯了扯唇角,幽聲道:“二叔,你信外人,不如還是相信自家人,你在外欠的賭債,我可以幫你還,但那幫人后續(xù)的動作,你若知道了,第一時間告訴我,我會告訴你,應(yīng)該怎么做。”
林佑深面色像吃了土一般難看,他左右不過受了些許銀兩,寧王出于情面助捧他樊樓的場,怎么就變成了與虎謀皮?
還有——他這個大侄女,不是一向不問世事,只一門心思吃喝玩樂么?
。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委屈的叫嚷聲:“將軍!將軍!”
顧如栩挑了挑眉,淡聲道:“進(jìn)。”
寧流氣哼哼地進(jìn)來,將方才在松亭居所發(fā)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見顧如栩沒有反應(yīng),寧流急得跺腳,道:“將軍!您看看國公府的人,這不明擺著欺負(fù)人呢嘛。”
顧如栩維持著那個握筆的姿勢,上半身微微側(cè)過來,任由窗外探進(jìn)來的斜陽撲打在臉上,眼瞳里映出溢彩流光。
“那你說說看,今日的場面,偏幫誰更多?”男人的聲音里帶了一絲不易覺察的愉悅。
寧流撓了撓后腦,自問自答地道:“偏幫誰?要說偏幫,今日夫人讓二大爺教訓(xùn)我,但實則受傷的是二大爺,二大爺不但手指折了一下,還得賠償砸花瓶的錢——”少年越說,眉頭越是舒展,他的目光停留在顧如栩的身上。
將軍攥筆的姿勢很板正,修長有力的手指夾著筆桿,骨節(jié)處微微泛白,眼眸低垂著,透出股子斯文氣息,一身青衫穿在身上,讓他看起來——倒真像是個文人。
目光掃到那狼毫筆落紙寫下的大字,寧流的表情逐漸匪夷所思起來。
那宣紙上的大字濃黑清晰:花好月圓。
字的寓意是好的,只是這字么——他怎么瞧著與那些達(dá)官貴人為賣弄文采在家中高掛的字帖不太一樣?
顧如栩側(cè)目,瞥見寧流臉上的難言之隱,他眸色微冷,一腳踹到少年的小腿肚子上,“有話就說。”
寧流嗷叫一聲,委屈道:“將軍和夫人不愧是夫妻,怎么都知道要往我腿上踢。”
顧如栩持筆的手一頓,唇角輕輕勾起:“什么時候踢你腿了?”
寧流瞧見顧如栩上揚(yáng)的唇角,輕哼了一聲:“我攔著夫人,不讓她去買馬的時候,夫人要下車,我腿橫在那,結(jié)果就被踹了。”
顧如栩眼尾流
出幾分笑意,他將毛筆在桌上重重一擱,上下打量了少年一圈,“是該多練練。”
寧流沒聽明白顧如栩這話什么意思,他懵懵地道:“將軍您可別練我了,我崴腳用了夫人的藥才剛好,可別又給我練壞了。”
顧如栩眼神微凝,輕聲道:“藥?”
寧流終究還是沒藏住那瓶玉骨生肌的紅花藥,乖乖交了出來。
寧流出去后,顧如栩端看著手里精致剔透的小瓶子,粗糲的手掌細(xì)細(xì)撫過細(xì)膩冰涼的瓶身,他目光幽黯了幾分,腦海中浮現(xiàn)昨夜林姝妤將自己攏在毛皮松軟的雪白狐裘里,臉頰嫣紅、雙眼璨璨如星的沖他說晚安的模樣。
還有昨夜——她和冬草在屋里說的話。
可是他們讀書人時常說的君子論跡不論心?
這時,敲門聲又再度響起,顧如栩眉頭蹙起,剛想要罵,卻聽見敲門聲間,還摻雜著女子的嬉笑。
男人不動聲色地將藥瓶子收起來,又將桌上的宣紙卷起來放在一旁,這才走到門邊,緩緩開門。
除了傾瀉而來的天光,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被狐裘簇?fù)碇男∧槨?
嬌俏綺麗得像是春二月盛放枝頭的粉櫻,濃黑的發(fā)髻上祖母綠的翡翠鮮嫩欲滴,卻如何也比不上那雙玲瓏剔透的眼,
此刻忽閃地眨了眨,圓潤清脆的聲線從唇齒間溢出:“顧如栩,我二叔要走了,一起送送?”
她笑起的動作并不大,明明很是規(guī)矩,符合人們對世家貴女所有的想象。只是唇角微微上揚(yáng),眉眼微彎,那種矜貴華麗的氣質(zhì)便躍然而出。
顧如栩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點頭道:“好。”
林姝妤目光流轉(zhuǎn)到里屋,她挑眉道:“你一人悶在屋里做什么呢,下朝回來便沒見你出來過。”
寧流站在一旁閑得無聊,聽了林姝妤問這話,便止不住地望里瞧,卻發(fā)現(xiàn)桌面上空空,他心中疑惑:方才不是還在寫書法?怎么片刻的功夫,就收起來了?
顧如栩看著她,道:“沒什么,有些公務(wù)要處理,我們快去吧,莫讓二叔久等了。”
林姝妤哼聲:“他對你并不好,你對他倒是客氣。”她前世和顧如栩成親的三年里,家中就數(shù)這個勢利眼二叔最看不上他,只要同處一地,便要出言譏諷,縱然那是受人挑唆蠱惑的結(jié)果。
在她看來——也是無法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