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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xiàn)在很好奇他一天天的在書房搗鼓什么呢。
林姝妤手才剛剛攀上門,正準(zhǔn)備往里一推,來個措手不及。
結(jié)果下一剎,門卻向里開了。
她一個重心不穩(wěn),便直直向前栽了過去,女子驚呼一聲,下意識抬起胳膊先擋住了自己的臉。
然而,沒有預(yù)想中的疼痛,鼻尖先是晃過一陣干爽清冽的味道,像是被子曬足了太陽的氣息,緊接著,身體陷入了一個結(jié)實卻寬大的懷抱。
林姝妤仰起頭,卻撞入了一道深邃、且?guī)е綄さ哪抗狻?
顧如栩的臉很白,襯得那雙眼黑洞洞的,睫毛卷長黑翹,眸子垂斂時自生的安靜美感,無意間勾勒出畫里走出來般的濃墨重彩。
可是——那臉
上此刻微微粉潤,雖相比于他已紅透的耳根子要好上不少,但對于他這樣一個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來說,臉上微粉定說明方才他在做些什么。
林姝妤在他的攙扶下起身,面不紅心不跳地道:“你方才在習(xí)武嗎?我看你額頭出汗了。”她的聲音理直氣壯,全然沒有做了偷聽之事后被發(fā)現(xiàn)的心虛。
姑娘仰著張瓷白剔透的臉,美好得像是書房的博古架上擺放的汝窯瓷瓶,唇似瓶身上含羞綻放的梅花,琉璃般剔透的眼眸書寫著坦蕩。
顧如栩幾不可查地抿了下唇,聲線卻有些喑啞:“沒有,我在看書呢。”
林姝妤狐疑地瞥了他一眼,騙鬼呢?誰看書看著看著會出汗吶。
她挑眉,露出一副顯然不信的模樣。
”讓我看看。”她用胳膊去碰橫擋在門口的男人。
顧如栩往門那里一站,幾乎把整個空間都站滿了。
因她偏著腦袋想看看房間里有什么,又同時拿胳膊去頂顧如栩,想給自己擠出一條能順利進屋的空隙。
她隨手用胳膊一撐,卻戳上了片硬硬的東西。
像塊鐵板。
林姝妤能感覺到她耳根子有些燙,她迅速直起身,淡定的把手收回來,咳嗽了兩聲,道:“不準(zhǔn)備讓我進去看看嗎?”
顧如栩低頭看了眼她剛剛碰觸的地方,然后視線又回到她身上。
男人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將門口完完全全空出來。
林姝妤掩下加速的心跳,提著裙擺進門,目光從容掃過四周。
簡潔,明了,讓人一眼便望到頭。
檀木的書架上擺滿了書卷,顯出些古樸肅穆的氣息,微微發(fā)黃的壁掛上畫的是元崇年間宮廷畫手張攸的著作萬馬奔騰圖。
林姝妤不自覺走過去,目光在那畫卷上停留。
顧如栩站在她身后,垂在身側(cè)的手微微收攏。
“這畫…”她手指停留在畫紙的落款上。
顧如栩目光微凜,袖下的拳頭緊了緊,胸膛下的心臟加速跳動。
“這畫雖不是真跡,卻也能摹出真跡八分神韻,剩下的兩分——”林姝妤轉(zhuǎn)過臉來對著他:“我個人認(rèn)為,倒比真跡所繪的場面更凌冽壯闊。”
“這萬馬奔騰圖里馬鞍圖樣是軍隊里用的樣式,我猜畫手便是依了這一點,將沙場作為畫景,戰(zhàn)馬在沙場上奔騰,馬蹄上沾染了沙土,這樣的細(xì)節(jié),非軍旅之人也難以注意到,原作的畫手在王宮里長大,他在畫時,想來也未能想到這一點。”林姝妤眼里滿滿的欣賞,她看了良久,掩唇輕嘆:
“這樣好的畫,夫君很有眼光呢。”
顧如栩聞聲,心口一震,耳邊只聽她繼續(xù)道:“從哪得來的呢?可以跟我說說嗎?”
她前世從未對他的任何所有物發(fā)表過正面評價,這讓她心中有愧。
因為對他出身的偏見,對他不識文認(rèn)字的嫌棄,她眼里從未容過他。
嫌棄他總穿著那幾件陳舊的衣服,嫌棄他木訥少言,不擅與人相處,嫌棄他.....不是自己的心上人。
記憶里,她只來過顧如栩的書房三次,第一次是參觀她的“新居”,把整個將軍府都走了一遍,像巡察自己的領(lǐng)地,第二次是閑來無事進來,結(jié)果她看中了他那只青綠雙耳瓶,最后被拒絕,氣得她要死,
第三次——則是提和離那天,她怕自己遺漏了什么東西沒帶上,又把全府都走了一遭,結(jié)果那時,那只雙耳瓶已然不在他的書房了。
林姝妤抽離回思緒,耳邊傳來男人又低又緩的聲音,“我剛從軍時遇到的一個朋友,他不喜歡打仗,也不喜歡黃沙,唯一愛好就是畫畫。”
“就像你的唯一愛好就是行軍打仗一樣?”林姝妤下意識問,聲線里有幾分不自知的好奇。
說罷,她意識到自己的唐突,顧如栩的目光則是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才道:“那時候大家都在練武,他便躲在糧倉后頭畫畫。”
顧如栩抬手撫上畫紙,畫上能看得清完整形狀的只有頭幾匹,后面的都只摹了幾筆型,以示代替,有種奔流不息、滔滔不絕的生機感。
“那他現(xiàn)在呢?”林姝妤又沒忍住好奇,她說罷便抬手輕打了下自己的嘴,她從前沒這么多話的,也不怎么對旁人感興趣。
顧如栩默了一會:“死了。”
林姝妤下意識看向他,發(fā)現(xiàn)他的神情依然淡漠,令人看不清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可是——他一向愛惜自己在軍中的羽毛,對于顧如栩來講,將士便是他的羽毛,此刻說起同僚的死,他尚能云淡風(fēng)輕,許是因為時光太久,許是因為,這樣的生離死別,對他來說算是平常。
想到這里,林姝妤心頭涌起幾分莫名的傷感,倒與他有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