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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池目光怔了一瞬,垂頭道:“阿妤,方才我太急了,抱歉。”
林姝妤見蘇池沒有再走近的意思,懸著的心跳才微放松下來。
剛剛那人朝她走過來陰沉沉的模樣,令她本
能地生出種危機感。
蘇池并沒有旁人所看到的、那樣有耐心。
這是她知道的事。
前世,蘇池雖利用她家族的號召力為自己造勢,在瓜分林國公府后,他們內部也同樣出現了問題。
那時的蘇池,日日來琳瑯閣,她將他平日送的那些珠寶玉器全都砸了出去,他也只是靜默著瞧她,一言不發。
等終于把人給趕走了,她能透過小窗瞧見隔壁他在的書房燭火亮了一夜,那該是他忙起來的時候,會閱一晚上奏折。
她的琳瑯閣安靜下來時,她能聽見書房里傳來的書簡落地聲,準確的來說,是有些憤怒地砸東西。
她偶爾會聽到幾聲爭執,但那聲音很快又被刻意壓低,直至淹沒在風里。
想起一些混雜著好與壞的時光片段,林姝妤心頭五味雜陳,她皺著眉頭看向他:“那日在蓮香閣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是個知書達禮的,我不想把事情鬧得難看。”
蘇池雙眼直勾勾盯著眼前人,像是要將她看穿:“阿妤,你聽我解釋,我和穆青黎沒有——”林姝妤毫不客氣地打斷:“不重要了。”
她頓了頓,目光冷冽了幾分,聲線發硬:“寧王殿下,你看不起顧如栩的出身,但我是他的妻,所以我不許你當著我的面說他,背后最好也不要,你與旁人的事,與我更是無關,我只在意——我在意的人。”
幾片金黃的銀杏在二人之間起舞,簌簌聲夾雜了秋風的蕭瑟。
蘇池只覺心口悶痛,如同心臟被臨擊一錘,眼前女子眼里的淡漠像是刀子直剜人心,可他想要得到東宮之位,有些事,他沒得選。
理智告訴他要停在原地,但當他瞧見眼前人那雙冷清的眼,胸口便像是灌了鉛般重。
從前與他溫酒飲茶、評詩譜樂的阿妤竟對他說,她在意的是別的男人。
蘇池垂在身側的手愈發顫抖,胸口的起伏愈發不平穩。
。
顧如栩從宣政殿出來,快步來到驪華宮前的銀杏林,卻沒見林姝妤的身影。
一位小宦官見顧如栩左顧右盼像是在找什么,連忙迎上前去,道:“顧將軍可是在尋尊夫人?”
顧如栩眼眸微閃,身側的手不自覺在衣料上摩挲了幾下,“嗯。”
小宦官手擋著臉意味深長地道:“顧將軍便沿著這銀杏林去便是了,方才尊夫人在此處與御史大夫家的娘子辯完后,便往林子深處去了。”
他頓了聲,思索片刻又道:“寧王殿下——好像也跟去了。”
顧如栩深深望了這皮膚白凈的小宦官一眼,然后頭也不回地朝林子深處走去。
顧如栩暗運內息,腳下動作飛快卻無聲,直到他遠遠望見那抹嬌小身影,在秋陽暖杏的襯托下,銀白色披帛加身,如同寒江上的碧波微漾,粼粼生光。
女子蹙著眉頭像是在說些什么,而蘇池臉色陰沉,更是不符他平日里公子如玉的形象。
顧如栩后頸不自覺浸出一層汗來,他悄無聲息地靠近,躲在一棵粗壯的大樹后,目光幽幽窺視著那邊的動靜。
黃葉滿天,更襯得林姝妤肌膚勝雪,容光煥發,銀白的衣角輕輕拂動,折射出瀲滟的波光,即使是冷臉的模樣,也令人不自覺心生向往。
蘇池面部表情很是不悅,陰沉得不像話。
但同為男人,他能讀懂……蘇池那溫潤無波的眼里,極盡克制和隱忍的情緒。
極盡克制和隱忍。顧如栩很懂那種感受。
他突然有種想要過去打斷這個場面的沖動,如今銀杏樹下的兩個人,雖氣場滯固冷清,但只是站在那,便成了一幅畫。
男人的目光晦暗,卻聽見女子帶些慍怒的聲音:“你與旁人的事,更是與我無關,我只在意,我在意的人。”
如一顆小石子投入湖里,激起陣陣漣漪。顧如栩袖口下的拳頭下意識一松,原先冷冽的目光分明呆滯了幾分,像是定在了林姝妤身上。
她在意的人——是他么?
顧如栩忽然聯想到那日她在國公府內屋里的哭腔,嬌氣又倔強的嗚咽。
她說的第一選擇、相不相配的那些話,令他胸膛自然泛起一陣綿軟酥麻的感受,像是梨花針細細密密地落在皮膚,撓得人心癢。
還未等細細品味著其中滋味,他便見蘇池忽然抬手,重重地一拳砸在身前的大樹上。
林姝妤被這一聲嚇到,眼見著紛紛的黃葉落在自己眼前,輕微的血腥味涌入鼻尖,她眉頭一皺,下意識就想轉身離開。
剛背過身去,手腕卻被一陣力氣鉗住,林姝妤氣急,指甲正要狠狠掐下去,手腕處卻猛然一松——緊接著,她便聽到了清脆的一巴掌。
鼻尖涌入淡淡的皂角香,林姝妤回眸一看,一張冷峻到極點的面容赫然出現在眼前,他的身型往那一站,像是能將人攏住。
顧如栩?她眨眨眼。
還沒等多作反應,一只寬大的手便徑直按在了她肩頭,林姝妤下意識看去,他的側臉是刀子塑過的冷,深邃的眼納盡寒涼。
“寧王殿下,請自重。”
他的聲線又冷又沉,肩頭處卻隔著衣料傳來陣陣暖意,身體貼著那結實滾燙的臂膀,林姝妤莫名心跳漏了拍。
身邊人沒有抗拒,顧如眉毛輕挑了下,唇角勾了勾,道:“宴席快開始了,莫要讓皇后娘娘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