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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黃的燭火下,脊背上的疤痕錯落,她手指無意間觸及時,尚能感受到皮肉凸起。
顧如栩在戰場上受過很多傷,刀槍劍戟,在他原先緊實光潔的體膚上留下了嶙峋的痕跡。
畫面仿若再現眼前,她抿了抿唇,語氣有幾分不自覺的沖:“你們行軍打仗的人,便都一向這樣不在意身體么?”
她說罷,冬草和寧流齊齊一愣,看著女子轉身便回屋,頭上的翠玉琳瑯寶珠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這氣生得莫名其妙,寧流想。
他忍不住嘀咕:“真是大小姐脾氣。”
側目看了冬草一眼,又望了望緊閉的大門:“女人就是麻煩。”
冬草狠狠瞪他:“還不是你們老是惹小姐生氣。”她做勢便要往寧流后腦上扣。
寧流見狀不對,身形靈巧地一避,正哈哈笑得肆意,后背卻抵上了堵厚實的墻。
他緩緩側眸,繼而面容微僵,聲音都軟了幾分:“將…將…將軍,你什么時候來的?”
顧如栩比少年高過半頭,一雙清如月華的眼像是斂了層霜,此刻正注視著他。
男人冷鋒嶙
峋的臉落在暮色的霞里,顯出生人勿近孤清,順著臉和脖頸看下去,緋青的衣袍被寬闊身型撐起,中間一抹漱玉帶勒出緊實的腰腹。
他瞥了眼緊閉著的大門,又看向冬草,面色緩和了幾分:“阿妤讓我來找她商量點事情。”
冬草愣了下,這個——小姐沒同他說過呀。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那天林姝妤濃墨書寫的平心靜氣四個大字,她心想此刻小姐砰得一聲把門關上,想來是燥得很。
她剛向再多問點什么,一旁的寧流長手一撈,將她手腕提著,連拖帶拽地出了去。
顧如栩不動聲色收回腿腳,看著兩人被拉長的影子最后一點也消失,他輕勾唇角,轉身凝向那扇門。
林姝妤平時不愛喝水,但她一回屋便牛飲了一杯,心跳卻未平復。
她盯著那空空的茶盞,腦子里湊出些凌亂的碎片。
前世她唯一一次見過蘇池穿甲,便是在她自盡那日的東宮,一向端肅溫潤的太子殿下手持沾血的長劍而來,金甲在他身上卻是那樣不襯。
莫說小病小痛,就算只是打個哈欠,便有一群人蜂擁而上,爭著搶著要為殿下試藥。
而顧如栩寧流他們呢?
女子捏著瓷盞的指尖微松,目光緩緩流轉過墻上那副大字的紙面。
她從未問過顧如栩從哪來,更不知他是如何走到人前,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卒做到能被人尊稱一句定遠將軍,同樣不知——他是如何來到她的眼前。
正如他脊梁上那些道傷疤,后來的他,又在萍水之戰里經歷過多少死生一線的瞬間?
“冬草!我要喝水,沒水了!”林姝妤覺得胸口有些悶。
需要用喝水來壓制住的那種。
很快的功夫,耳邊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她心想何時冬草竟變得斯文起來,起身推開門,乍現的緋紅晚霞片刻被高大身型遮住。
“怎么是你?”林姝妤下意識出聲,目光不忘迅速將這人上下掃一眼。
顧如栩往門檻那一站,便將門道全部的空間給堵住,寬大的手掌提著一籃子青花瓷具,茶疊茶壺小杯盞,七七八八將提籃給鋪滿,其中甚至還有一碟佐茶的梅子餞。
他淡定道:“冬草有些事找寧流,我恰巧從松亭居經過,便送來了。”
林姝妤看著他一本正經撒謊的模樣,抿了抿唇,眼底攢著一捧笑意,“哦,這樣,那要不要進來坐坐?”
顧如栩側目看了眼偏暗的天,又幽幽望向她:“天色有些晚,我就是來順便同你說,藍家的馬車已將藍姑娘接去。”
“阿妤,你可放心。”
林姝妤心思微動,彎唇道:“那既然都妥帖了,現在——”
“不會有人來打攪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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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里,朱懷柔手里把著那柄通體剔透的玉珊瑚,適人的溫度從玉身不斷傳遞到指尖,“長華,三日后去光禮寺的事可有安排妥?”
長華恭敬回稟:“娘娘,已全部妥帖。”
朱懷柔目光停在屏風邊挑揀花枝的寧遠公主上,少女笑容明媚,是最不知世事的年紀。
這位朱皇后面色漾起幾分溫柔,語氣卻沉了幾分:“你說說,林國公家的女兒特意來與本宮說這些,她從前可是這樣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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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華猶豫片刻,道:“林國公嫡女,在京中是出了名的驕矜,她與寧王那邊…”
朱懷柔彎了彎唇,“是啊,陛下給她賜了顧如栩這樁婚,她卻將人家足足冷了三年。”
長華解釋:“但從那日林姑娘送禮來時的表現看,倒并非傳言里那般目中無人,反倒——”
“反倒有幾分女孩的天真。”朱懷柔笑意更濃,目光里卻斂著涼,“只是她能來,可是有她自己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