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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如栩是行伍出身,可剛剛那話,卻顯得他像是在官場上游刃有余的文臣。
綿里藏針的。
男人的眸子很冷清,在此時卻似藏著隱隱的野性,令人捉摸不透想法。
她心臟不由得加速,目光流連間,輕輕掃過蘇池身后跟著的幾個青衫公子。
這幾人看上去很年輕,臉上還透出點稚嫩,并不像是世家招攬的門客。
她思索片刻,想來這該是今年新晉的舉子。
他們速度可真夠快的,她暗中冷笑。
這時,眼前忽然晃過一只手,指節修長白皙,皮膚光潔,這是完完全全的文人手。
林姝妤蹙著眉,下意識扯住了顧如栩的衣角,又緩緩松開。
顧如栩低頭瞧了一眼,目光在方才她握住自己衣角的地方停了會兒,身側的指尖微動。
她方才——是在緊張?
“阿妤,這墨硯很好,玉色天成,就當是彌補去年你生辰時我未能給你挑到合意的,當時你還發了脾氣呢。”蘇池將玉硯拿在手里把玩,看向林姝妤的眼神仿若在看待鬧矛盾的妻子溫潤。
林姝妤目光疏冷,不動聲色道:“殿下說的這件事,我都沒有印象了,上次令人還給殿下的東西,殿下也已收到了吧。”
“也包括,去年生辰殿下送我的那支釵,若是遺漏了什么,我回去
補足銀兩再還給殿下。”
蘇池的笑容僵在臉上,林姝妤沒管他,而是繼續朗聲道:“寧王殿下若是喜歡這墨硯,算我與夫君送給殿下的。”
隨即她轉臉向著顧如栩,此人臉色像是發愣。
林姝妤被這副表情給氣笑了,抬手指了指蘇池手里攥著的玉硯,語氣嬌氣:“夫君還愣著做什么?結賬。”她順勢扯了扯他的衣袖,眉眼間露出幾分嗔怪情態。
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攬月閣掌柜這時臉露諂媚的笑意,身子向前傾了幾分,
顧如栩目光只落在她臉上,白里透紅的臉像是枝頭盛放的海棠。
令他恍然想起某些瞬間,她眼底泛著的瀲滟顏色,也是這般的…再配上無意識間發出的輕軟嗓音,仿佛冬日落雪簌簌之聲,很是撩人。
她方才當著蘇池的面,喊他夫君…
男人眼神微動,聲音不自覺低了幾分,“好。”
直到胳膊上被狠狠擰了一下,顧如栩低頭看著那只看攬他胳膊的手,指尖泛著潤澤的粉紅色,他才記起這是攬月閣。
他正要將銀袋遞給掌柜,卻被蘇池攔下。
“不必,這些墨寶而已,何需顧將軍來送。”蘇池淡聲,袖口下掩著的指尖卻陷進肉里。
說罷,他轉臉看向攬月閣掌柜:“勞煩掌柜為我送去府里,多謝。”
林姝妤揚唇笑道:“那我與夫君就不打擾殿下逛街的雅性了,先走了。”她緊緊抱住男人的胳膊,拔腿就要走。
顧如栩任由她的手拽著,暗用了幾分力氣將那纖細胳膊夾貼著身體,面色淡淡地回看蘇池:“殿下,我與夫人先走一步。”
蘇池望著二人并肩親密離去的背影,回想方才二人舉止言語的親密,眼底一片冷涼。
出了攬月閣,林姝妤沉著的心才松快些,反倒是顧如栩面露憂色,“不是說要給你阿兄挑禮物么?你唯一看中的如今沒有了。”
林姝妤眼底露出幾分玩味,輕笑著看他:“你開始本想送什么來著?”
顧如栩老實道:“刀劍之類的,你阿兄應該更適合用劍。”
林姝妤被陽光刺得瞇起眸子,聲音懶懶:“那就依你的吧。”
顧如栩沒做聲,只是指腹不停地摩挲手心。
林姝妤瞥了眼他的小動作,安慰:“不必緊張,有你在,他定抹不了脖子。”
顧如栩垂睫,半晌才嗯了聲。
“可是有什么疑惑?”林姝妤察覺他不對勁,連忙問。
她知道顧如栩一向不得阿兄喜歡,在對送禮這事兒上他定是謹之又謹慎,希望能盡可能改觀他在阿兄心里的形象。
男人期期抬眸:“方才你真的想將那墨硯送給寧王?”
林姝妤有些意外他為何問這個,但又很快想明白了,大概率是因為錢。
顧如栩俸祿雖高,但娶她進門時,幾乎用了個底光,買那樣一方玉硯若是送她阿兄還算好,送給外人,他定是要再三思量、左右舍不得的。
她心里有了這個底,便嗤笑道:“以寧王的性格,他才抹不下面子收我們送的呢,我故意那樣說,也是覺得這玉硯太貴了些,不如讓給他,我們面子上也過得去。”
“畢竟——我也是攬月閣的常客,進店了不給掌柜帶些生意,實在過不去。”
顧如栩低低嗯了一聲,又抬眼瞧了瞧人潮擁擠的汴橋,道:“那我們回家。”
回府路上,林姝妤感覺好像顧如栩比出門時要沉默了不少,縱使她說一些小小的笑話來招惹他,他也無動于衷。
這種狀態持續到回府里,顧如栩說有他公務要處理去了書房,而她便順理成章回松庭居躺著。
林姝妤覺著不是滋味,但又說不上哪里怪。
在庭子里發呆了半個時辰,便到了飯點,月亮悄悄爬上枝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