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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想到這一世她想傾力避開的事,可能還是會發生。
臨英過來替陛下傳話,朝中支持出征的朝臣為大多數,陛下有心想為顧如栩抗壓,但卻也不能過于偏頗,如今提出的折中之計,便是令林麒宴作為地方巡檢,去淮水郡親督庫銀賑災一事,顧如栩作為都尉統帥率兵征討西境,期間糧餉,可從江淮一帶征收調遣。
這意思已經很明朗了,帶兵打仗,軍費自籌。
讓顧如栩的小舅子去監督賑災,已算是陛下格外開恩。
林麒宴掙扎了片刻,悻悻道:“怪不得我給陛下連夜遞上去的江淮糧稅調征書,今日上朝,陛下并未提及?!?
林姝妤默然了一會兒,她想到上一世淮郡河患鬧得厲害,最后國庫十萬兩雪花銀撥下去,災患解了,朝中也多了個手握兵權的穆太尉,顧如栩在邊境苦哈哈打仗,他穆唐卻能安居于朝堂,坐享功高,全都是因傍住了蘇池這條大腿的緣故。
她天真的忘記了一點,蘇池苦心經營了多年,影響力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若是她在剛與顧如栩成親那會兒回來,可能還有一線改變局勢的機會。
只可惜——
林姝妤微微垂頭,不想讓身邊人看到她此時眼底的挫敗。
她擁有比旁人更超前的眼光,想到了要告誡家中不與寧王來往,想到要去找朱懷柔投誠,讓她能在陛下耳邊說上話,想到了在樊樓留下林家的眼線,也想到了要與顧如栩做真心相待的夫妻,甚至走得更近一步。
可依舊沒能改變他要沒錢沒糧慘淡出征這個事實。
“本就做好了出發的打算,不過是提早了些而已?!背聊S久的顧如栩忽然發聲,他側目看著她:“你不是想學騎馬么,在出發前,我便教會你。”
男人的聲音低沉,令人莫名心生信任與安全感。
她眼睛不由得酸了下,還沒來得及說什么,便見林麒宴一驚一乍地喊,“什么你要學騎馬?”
見林麒宴那擠眉弄眼、完全沒有世家公子風度的模樣,林姝妤的眼淚瞬間收了回去。
“怎么?不信?我怎么就不能學騎馬?”林姝妤挑眉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她以袖袍為遮掩,不露痕跡地朝顧如栩走近了一步,用袖下的小指輕輕勾他指尖。
“我不僅要學騎馬,還要學射箭呢,可能再過幾月,我還能用劍給你修院前的花草?!彼穆曇糨p快欣悅,像是天上自在的鳥兒。
林麒宴眼神木然地搖頭,“這不是我妹妹,這不是我妹妹——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林姝妤輕輕勾唇,手下也沒閑著,柔軟的指尖一下接連一下地撫過他掌心的繭。
是啊,她自然不是從前的她,從前那個一心只知沉溺享樂,在滿是利用的情愛里步步犯錯的小姑娘,已經徹底消隕在永定十三年的東宮。
忽然,手心被一陣粗糲的溫熱包裹,繼而她的手掌被疊握成小小的拳頭,顧如栩寬大的指節在她的皮膚上輕輕掠過,糙實得令人安心。
林姝妤只覺心撲通跳得厲害,她艱難地吞咽了下,緩緩偏過臉來,卻撞入了一道幽如寒潭的視線。
他臉生得很俊,是硬挺清朗的那種俊,像是沐在陽光下的松柏,英氣筆直,可偏生了雙冷若冰雪的眼睛,黑洞洞的,令人琢磨不清他在想什么。
林姝妤想,她可能有點兒——喜歡他了。
此刻林麒宴還在一旁不知情況地念叨:“你個姑娘家家的騎馬,若是那馬發了性子將你摔下來,你在床上起碼得躺臥三月——”
“不行不行——你再考慮考慮——”
林姝妤笑笑 ,袖口下的手與顧如栩十指相扣,“我有夫君在,定不會讓我甩下馬的。”
“對么,顧如栩?”她偏過臉來,小臉上昂揚著欣悅。
顧如栩瞳孔震了一下,與她指尖柔軟相接的暖意似乎透過皮膚,將他體膚下的骨血燎燒起來。
“手怎么這么燙?”林姝妤扭頭看他,眼尾彎彎,這是明知故問。
顧如栩眼神黯了幾分,捏她手的力氣大了些。
林麒宴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下意識低頭望了一眼,看見林姝妤和顧如栩二人并接的袖口,面上也是一臊,頗為不自在地咳嗽了幾聲:“阿妤,說了今日要吃飯的,你去約阿芷?!?
他長舒一口氣,仰頭望天:“其他的,都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姝妤心思微動,眼睛里顯出認真來,“阿兄,我定會將阿芷給你請來?!?
她倒是更希望林麒宴同她嘻嘻哈哈,這樣便能令她暫且遺忘她聽聞過身邊每一個親近之人死去這件事。
待圣旨頒下后,哥哥又將啟程淮水郡,地方的險阻和門道,定不會比汴京城少。
經此一別,又不知再見當是何時。
。
一回到松庭居,林姝妤便吩咐冬草去藍府傳信。
她轉身興沖沖回屋里換了身衣服,又馬不停蹄往顧如栩的書房奔去。
寧流只覺將軍今日像是遇到了什么急事,一回來便悶頭進了書房,門緊緊關著,連個聲都沒有。
今早也是這樣,天還不亮,便見著將軍從松庭居回來書房,一關上門便是半個多時辰,里頭桌椅震蕩的聲音,險些讓他以為將軍是在拿桌椅板凳練功。
他狐疑地瞧了一眼緊閉的大門,有些好奇地湊近,耳朵貼著門悄悄聽了一會兒,里頭倒是非常安靜。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寧流立刻直起身板,目光循聲看去,卻是一愣。
夫人今日竟穿了身騎服?
他目光探究的在林姝妤身上打量了一圈,卻覺那紋樣花色有些眼熟。
欸?這不是夫人踩屎那日——
他還在想著,林姝妤已氣勢洶洶地到了跟前,卻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再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