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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流早在書房前候著,他很自覺懂事地備好了幾桶熱水,并吩咐下人們將浴桶子備好,干凈衣物掛好,一切準備就緒。
將軍剛從馬場回來,自然是滿身大汗,需要洗澡的,他這樣聰明機敏有眼力見的少年,自然知道要如何伺候將軍。
他沾沾自喜地站在門前等著,卻見將軍面色晦暗地過來,少年后脖子一寒,他這次沒做錯什么了吧?
心里打鼓間,耳邊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不錯,送我臥房去。”
這還是近些天少年第一次被夸,他笑容滿滿地松了一大口氣,馬不停蹄地去安排。
在廊道上飛奔的路上,撞見了冬草,她手上拿著一碟子桃片糕,看樣子便是給夫人送去的零嘴。
寧流沒時間多說話,但還是特別多瞧了她幾眼,“姑娘家家的,盡愛吃這些甜膩的小點心。”
冬草一手提食盒,另一手在他胳膊上揚了下,正要擰那二兩肉,卻聽少年討饒地道:“姑奶奶你饒了我吧,我剛給將軍提了八桶水,胳膊正酸呢。”
冬草呆了呆,“八.....八桶?”她知道將軍和夫人是騎了馬回來,腦袋里突然想到寧流說過的“將軍不洗澡”的言論,嚇得手一抖。
正是這個空檔,少年伸手向前一撈,頃刻便捻了片點心叼在嘴里,在冬草反應過來要抽他之前拔腿就跑,
“你這混賬好吃鬼!”看著那蹦跳跑走的潑皮猴,冬草氣得罵街,罵完她平復下來,也還心有余悸,走路的腳步都虛浮幾分。
林姝妤沐浴過后在院子里坐著,卻見冬草心事重重地進來,疑惑:“怎么?臉色怎么這樣難看?”
冬草心覺難以啟齒,看著小姐那冰清玉潔神仙下凡的臉,喉嚨里的字剛要吐露又生生憋回去。
“有話直說。”林姝妤捏著片點心就要往嘴里送。
“哎小姐等等!”冬草眼急地將她手里那片奪下,重新在碟子里挑了一塊遞給她。
林姝妤輕笑了一下,由著她,眼色溫柔了幾分,“到底怎么了?”
她與冬草的情分是打小的,雖是主仆關系,卻也與姐妹無甚差別,有著前世在東宮走過一遭的經歷,她對身邊能留下的人,只會更珍惜。
冬草扭扭捏捏半天,才紅著臉吞吐道:“將軍——將軍是不是不太洗澡?”
。
此刻靜悄悄的臥房,顧如栩急躁地解開身上的衣服,往常長指一挑便能扯開的腰帶,今日竟如打了死結一般,指節越發力、繩結便越緊,像是顆嚼不爛的銅豌豆。
內心的那股燥意愈發濃重,顧如栩深深呼出一口氣,指節發力,那跟腰帶被扯斷,男人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是山崗上蜿蜒盤旋的松。
身上脫凈了,顧如栩朝著浴桶大步走去,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像是要舉行什么莊重的儀式,肌膚與熱水相觸的瞬間,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畫面,是今日銀杏林里,姑娘驀地湊近,在他唇上蜻蜓點水的一吻。
松庭居里,林姝妤已然換好衣裙,綴好妝容,令冬草再三去催問,顧如栩怎么還未做好出門的準備,三請三問后,索性將寧流提溜過來當面問情況。
“夫人,將軍尚在臥房沐浴,門沒開呢,我也不敢進去呀。”寧流時不時瞅兩眼大小姐的臉色,音量都虛了幾分。
林姝妤眉毛一凜,道:“我去。”
在她的記憶里,顧如栩臥房不算大,設立的位置在整個將軍府中不算最好,只能說足夠隱蔽,若非她經常把府邸當做飯后散步的后苑,她也難尋到這處地方。
連續穿過兩道由松針草木半掩著的拱形門,林姝妤看到了那扇緊緊關閉的大門,她沒有莽撞,而是隔著門發問:“顧如栩,好了么?我們該出發了。”目光不自在地左右瞥,她瞧見了一只木桶子,里頭像是裝了什么衣物。
里頭許久不出聲,林姝妤覺得奇怪,手便按在門上要開門,可門才被推開一半,一陣大力突然將她扯了進去,鼻尖驀地撞入一陣清冽的味道,后背跟著一硬,貼上了冰冰涼涼的實木門。
她對上了雙幽深的眼睛,那雙眼像是浸過水的墨玉般,勾魂奪魄,濕漉漉的頭發搭在耳側,更顯著那薄唇朱丹似的紅。
林姝妤心跳驀地漏跳一拍。
“馬上好。”他低聲,像是許久未說過話了,嗓子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塞著,有些喑啞。
林姝妤視線艱難地下移,他身上的露水未干,僅是套了層純白外衫,領口松松垮垮搭著,仍能看清那緊實有力的身型。
明明顧如栩與她沒有半分肢體接觸,可她卻心底里生出種極強的壓迫感。
“你這樣錮著我做什么?”林姝妤偏過臉,看著他肌肉虬勁的手臂,簡直比她大腿還粗。
顧如栩喉結明顯滾動了兩下,立即將手放下,心頭卻橫生懊惱。
他不該將臟了的衣物扔到外頭。
“以前在軍營時,不分時段的會來敵襲,下意識的反應,抱歉。”顧如栩盯著她的臉說話,聲音沉穩得讓人挑不出一絲差錯。
林姝妤狐疑地瞧著他,卻覺以他的性子,做出這等子事也不為過。
“那你快點穿好衣服,我們該走了。”她心虛地別過臉,方才目光不受控的在男人身上停留了好一會。
林姝妤聽到衣料與皮膚的摩擦聲,她忍不住又偏過頭來,卻與顧如栩來了個對視。
在目光相接的瞬間,她下意識想要躲開視線,卻又被心底的一股擰勁給制住。
他們是夫妻,她看他身體不是天經地義?
想到這里,林姝妤心里立即生了膽氣,腦海中又不可避免地浮現她今日主動吻他,他毫無作為的木訥表現。
女子遂將身體正過
來,面朝著他,用她素日里再從容不過的眼神,夾雜了點氣勢洶洶的直白與桀驁,盯著他修長手指上下挑動,將繁復的衣帶利落系好。
顧如栩眼睫以極細微的幅度在顫,呼吸幾乎凝滯,盡可能讓自己的動作優雅且淡定。
“咦,你有沒有聞到,什么味兒?”
男人眼底劃過一抹黯色,面不紅心不跳,“沒有啊,是什么。”撫前襟的手卻稍稍蜷緊。